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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出門時, 孟文芝將斗篷披在阿蘭肩頭,細心攏好繡著百蝶的風帽。
素白綢緞上的蝶影栩栩如生,美麗又不張揚,再一看阿蘭的臉孔,才知這些蝴蝶是真正飛到花叢中去了。
冬日里能有這樣的生機,當真十分難得。
作為新婦,阿蘭按禮需在清晨向孟成良和劉淑敬茶。趁天還早,孟文芝陪著她往正廳走去。
孟成良身兼重職,朝堂之上鐵面諫言,擲地有聲,想必孟文芝繼承的就是他這一點。
不過,他凡踏出宮門,便似全然換了一個人。在家中素日寡言,對人對事通常只帶一抹淺笑,從未顯露過脾氣,十分謙虛和善。
幸而娶的夫人劉淑性子跳脫,雖已過不惑之年,廳堂里常能聽見她的笑聲。夫妻二人,一個藏鋒守拙,一個活潑爽朗,這么相伴了幾十年,平日已無需多言,劉淑只看他一眼,便能將他的心思盡數明白。
昨日兒子成婚,兩人深夜開懷暢飲,幾杯酒下肚,今早險些誤了時辰,火急火燎收拾好,方在正堂坐定,只等孟文芝和阿蘭到來,一起去寺中祈福。
孟成良端著茶,輕吹了吹,恰看見門外兩人匆匆趕來的身影,轉頭對劉淑說:“來了。”
話落,正欲把茶水下咽,劉淑忽然起身,按住他的手腕催促起來:“別喝啦,快走吧?!彪S后拿來他手中的茶盞,放回案上,拉著人往門外走。
只見劉淑在前,孟成良在后,兩人連接著胳膊,帶笑迎了過來。
孟文芝習慣兩人的作風,阿蘭卻有些忐忑,暗自思忖著莫不是誤了敬茶的時間,不敢去抬眼看兩位長輩。
劉淑瞧她眉間緊蹙,記得她是什么樣的姑娘,知她心中有何憂慮,走上前輕撫上她的小臂,道:“自在些!都是一家人,咱們家中人少,只求一個和睦,無需掛念沒用的虛禮。
“怨我昨日貪杯,忘記囑咐你們今日不要著急起個大早來為我二人敬茶,只記得去寺里上香就好。”
她語氣輕松,阿蘭聽后,懸著的心終于放下,眉眼舒展,不再拘謹。
劉淑這才繼續說:“車子早在門前候著了,咱們也別耽擱,早些走去討個吉利吧?!?
孟成良點頭應和,邁步跟隨。阿蘭和孟文芝自然也同意,對視一眼,亦步亦趨隨行在長輩身后。主仆共六人,這就登車出發了。
到了那寶昌寺中。
凜冽的薄霧夾雜著沉香的氣息,縈繞在寺中。還是來得早,諾大的寺院里只有寥寥人影,格外清寂。
一個老和尚正掃著地上的灰塵,見六人入寺,放下掃帚走來,行禮后抬手把人引向香案。
依照禮數,阿蘭與孟文芝要先上前。
兩人并肩而立,孟文芝執起三炷香,就燭火點燃,輕煙裊裊間將它們一齊遞給阿蘭,而后自己重復一次。
各自躬身把香插進了香爐,繼而攜手踏入正殿。
數丈高的金色大佛在上垂眸俯瞰,神情慈悲。
二人緩步至蒲團前,相視一眼,彎曲雙膝將身下跪,虔誠地望著佛像,隨后閉目垂首,兩手合十。
孟文芝閉著眼睛,神色放松,在心底禱念著:“愿佛祖護佑闔家安康,讓我與妻長相廝守,朝暮不離。盼我妻阿蘭順遂無憂,自由快樂。”
阿蘭唇角微動,同樣在祈愿,也未發出聲音,默念著:“求佛祖憐憫,讓我做一輩子的‘阿蘭’,守得這方安寧,也好不負夫君情深。”
她松開緊扣的指尖,將兩手朝下輕放在地面,俯身鄭重地拜了三拜,身后的頭發隨動作落到肩前。
孟文芝扶她起身。此時孟成良和劉淑也燃香完畢,正往殿中走進。他和阿蘭便先行出殿等候。
不過一會兒功夫,院內香霧繚繞。孟文芝昨日喝了太多的酒,今天仍有些昏沉,太陽穴不時便要跳上一陣,現在又被煙火熏得心頭發燥,不太舒服,便低聲將此事告訴阿蘭,想和她去稍遠一點的地方等待。
兩人不知在哪尋得一條小徑,也不論它通往哪里,先順著道路慢慢悠悠前走。
阿蘭看他強忍著難受的模樣,心不能安,垂頭對他說:“文芝,我不該灌你酒?!?
她頓了頓,又補充:“我昨晚有些緊張,不想你醒著……”
孟文芝遠望前方,悉聽她說話,卻跳過了別的內容,只捕捉她話中一點,問:“是緊張,還是害怕?”語氣隨意。
這問題輕飄飄落在阿蘭耳畔,她總覺哪里異常,但又無法明確說出,心中陣陣發虛,被他問住了,跟著腳步也停下,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孟文芝也跟著止住步伐,平靜地替她回答:“是害怕吧。”
阿蘭依然沒有說話,目光不知落在了哪里。
孟文芝看著她,而后者沒了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