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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蘭被他目光釘住,后背緊貼柜門,自知氣勢不比他,很快被壓了下來,本擺明了不想理會他的訊問,但孟文芝態度堅決,不愿放手,只想趁今夜把話一并講完,早些砸了這道突然冒出隔在中間的冰墻。
她不習慣被這樣注視,心下很是混亂,各種答案盤旋在嘴邊,卻一個都說不出,一著急,用力把他推開,驀地紅了眼睛開口:“不要這樣看著我。”
話間,仿佛還藏著雪籽落進火盆里發出的細微“滋滋”聲響。
不要像看著一個犯人一樣,看著她。
阿蘭雖平日里說話都帶著怯,但骨子里是倔強的,現在不知怎的突然惱了起來,嘴角不受控地朝下顫動。
孟文芝看她雙眼一下子含了淚,有些慌亂,登時松了手上力道,不知所措。
她為了自己,從永臨遠赴宛平,初至異鄉,心緒敏感易驚,他理解。
可如今卻發現她藏著心事不愿吐露,既拖累了她自己,又讓他琢磨不透,看她委屈很是難受。
而阿蘭也覺得,他的行為有些陌生了。
這幾日他言辭閃爍,話里有話,阿蘭本就不堅定,是冒著險與他定終身的,細細想來,還是欠缺考慮,不過成婚幾日,歡欣總少于驚恐。
欺騙自己的愛人,對她來說是一件并不簡單的事情,但她確實很自私,她擔不起坦誠的代價。
孟文芝見她是鐵了心地要當啞巴,不再堅持,自行退了一步,失望道:“是我少了耐心。”
垂眸暗自思量片刻,終于又緩緩說出:“待過了年關,我還需外出巡察。我只是不希望你一直這個狀態,消耗自己。”
阿蘭神色微怔,方知他早有安排。
孟文芝恐她憂心,本欲晚些告知行程。但看了今時的情況,若再拖延,到了離去那日,她未必能做好準備,反倒更讓人牽掛。
阿蘭的呼吸聲非常清晰,過了一會兒,情緒漸漸安定下來,才輕聲開口問:“這次要去哪里?去多久?”
“開封府,祥符縣。”孟文芝回答。
阿蘭臉色驟變,驚愕之色溢于言表。
孟文芝見狀,不妨隨口再問一句:“我也不知會去多久。可愿與我同去?”
“不。”阿蘭未及思索,即刻回絕。
孟文芝不禁啞然失笑。不曾想,這才短短幾日,他二人夫妻的感情竟變得如此淡漠。
不去也好,到了開封他難顧她周全,不如在家輕松自在,想著,便叮囑她自己不在時要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許是孟文芝驟然提及行期唬住了她。阿蘭只先放下心中郁結,態度跟著軟了下來,只將此次視作尋常口角,不再過度掛念。與他執手共度了新春,恩愛竟更勝從前。
臨行前夜,兩人躺在床上,該說的話都已說盡。
孟文芝闔目養神,只待明日趁早啟程。阿蘭卻輾轉難眠,唯獨記著他要去到開封,一閉上眼睛,就能想到自己曾經在那處生活的種種,想起她的家人,她的不幸。
還未睡著,便仿佛先做了噩夢,心中不安。
“在想什么?還睜著眼睛。”
不知何時孟文芝注意到她,聲音像月色下的樹影,輕輕薄薄的。
一聲便把阿蘭的噩夢嚇跑,阿蘭裹好被子,細語道:“在想你走了,我怎么辦。”
孟文芝吐息均勻,伸出一只胳膊從她頭頂繞過,有一下沒一下撫摸著她的頭發:“我會盡早回來。記得給我寫信。”
翌日晨,孟文芝睜眼時,阿蘭還在沉睡。念及她昨夜輾轉至深夜,便不打算將她驚醒,輕手輕腳披衣下床,準備臨行前再作別。
父親已在正堂等候。孟文芝快步上前,孟成良聽得腳步聲,當即轉身。
他越過問候直入正題,神色凝重道:“文芝,此番去到開封,你任務艱巨。
“馮先禮近來愈發囂張,你須得萬事謹慎,行事切莫張揚,不可明著與他對抗。”
孟文芝點頭應道:“那處既是他的老家,勢力必然雄厚,然樹大杈多,總會有問題存在。”
“是此理。”孟成良目光殷切,“不過切記,最首要的,還是保全自己。”
“我知道。”
“一路小心。”
孟文芝轉身,欲回房與阿蘭話別,方跨出正堂門檻,就見阿蘭已在路上朝他走來。
阿蘭打著精神,不見半分倦意,坦白道:“我都聽見了。”
孟文芝一看見她,就心情大好。他笑了笑,溫聲道:“無妨,這些事無需避人。”
阿蘭卻斂額相勸:“馮家權勢滔天,你何苦去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