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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蓋已經壞了,一碰便倒向一旁,里面的東西滿滿當當,終于見了天光。
喬逸蘭眼中一驚,旋即一件件取出,情緒愈發激動,呼吸把細灰全撲進空中,圍著她打轉。
她雙手微微發抖,片刻后,整個人霍地跪坐在地上。
那個她避猶不及的名字,清晰起來。
馮璋。
他已經去世很久了。
四年前,他步入絕境,走投無路,卻還是先為她留下了這個盒子。
里面盡是能扳倒馮先禮的實證。最底下,還埋著一份絹帛,將馮先禮的門生黨羽、利益往來,悉數羅列。
這些正是她迫切需要的。
喬逸蘭百感交集。她眼前曾飄過一片葉,此時,她仿佛看見這葉子脫離了泥土,隨風緩慢回升,又來到她的眼前。
她原本永遠都不會原諒他。
可人總是會變的,有時呈現這一面,有時又顯露那一面。明暗閃動時,愛不能純粹,恨也不會徹底。
“謝謝。”她道,含著難以概括的、不斷流動著的復雜情緒。
只這一聲,余音落下,有些事情終于翻了篇。
喬逸蘭很快平復心情,從地上起身,拍落衣服上沾的碎枝和灰塵,抱起盒子轉了身,動作干脆利落。
她不想浪費時間,因而沒有過多留戀,也沒有無用的糾結,一手按著盒蓋,腳步愈來愈快,干脆跑了起來。
方才某一瞬,她看見了更亮的希望,現在,她在追趕它。
事不宜遲。
第100章 山倒
喬逸蘭一刻未敢耽擱, 同林闊倉促見面。后者接過盒子,心下又驚又喜,忍不住問道:“你如何得到的?”
“故人所留。”喬逸蘭低眸, 簡單回答,而后眼前驟亮,“我們不需要等了。”
林闊也激動地點頭, 緊跟著說:“我們要成功了……”一個硬朗的男人,此時手在抖,聲也在抖。
他就這樣抖著,強行正色,重新道:“喬逸蘭,你要成功了。”他壓著音量, 不敢放得太大,生怕這份成功會隨聲音溜出來跑走。
誰都明白, 沒有實證,僅以文字指控難以論罪。但他們勢單力薄, 又受身份所限, 能翻起眼前這些水花,已是極限。這一路上的每一步, 既是在搏, 也是在賭。
喬逸蘭執意去做, 他便奉陪,為她, 亦為當年的自己。
而今,他們似乎賭贏了。
林闊將所謂鐵證帶給老師魏謙,魏謙臉上同樣起了波瀾,當日便入宮求見圣上, 把這些東西,一并呈上。
皇帝拿到后頗為驚訝,心中卻難免生疑。如此確鑿的證據,先前他派心腹暗中探查,都未能獲得。
怎么好像有雙手在推他往前……
不禁思索起來,這背后究竟是何人,這般急切地想要扳倒馮先禮。魏謙向來性格內斂,與世無爭,此人不會是他。
罷了。眼下不容多想,管他是何人,馮先禮禍國已久,必須嚴懲,不能再拖延。
還記得那本叫《群蝗記》的冊子,如今深得百姓討論,不少人已從中推敲出隱晦的指向。這似乎讓馮先禮亂了心神,聽聞,他前幾日暗派親信,欲將此書搜集銷毀,反成了把柄叫人們捉住,更坐實了這書中所罵的,就是他。
種種惡行暴露,轉眼間便激起民憤,今天下怨聲載道,馮先禮聲名不保。
桌上這一件件實物證據,皆能與書里所記之事對應,這正給了朝廷一個堂堂正正的理由,去出手鏟除奸賊。
手里這份名冊,則能讓這些蠹蟲被一網打盡,永絕后患。
身在皇位,他剛好可以利用此次機會,除奸佞、獲民心、鞏固權力,可謂一舉多得。
他等東風,而東風已至,又怎能錯過?
山成萬年功夫,山倒一瞬之間。
進展忽地如此之快,任誰都來不及防備。
馮先禮早知道有人在與他作對,卻不曾當作一回事,以為會像以往一樣,不消多久,他便能查出此人,并且讓他徹底消失。
可喬逸蘭一行人的行事作風,于他來說到底陌生。他們四年精心謀劃,也非是玩笑。
先是要敗他的名聲,不等喘息,緊跟著便讓皇帝顧慮打消,把刀劍指向了他。
馮先禮居安已久,多少也有些麻痹大意,聽得消息時,嚇得臉皮都展開了,可惜為時太晚。
崩潰之中,他站在院內高舉兩手,連聲大喊:“啊,天要亡我!”再遭冷風吹過,脖子一縮,心中就只剩一個跑字。
財寶不要了,家不要了,費盡心思經營的一切都不要了,保命要緊!
馮府亂成了一鍋粥,連鳥都不敢在其上盤旋逗留。馮先禮瞪眼怒斥手下,吼他速去備車,自己急忙拾掇了包袱,也顧不得什么形象,一邊往肩上挎,一邊匆匆踏出小門。
走得火急火燎,忽而眼前多了一道女人身影,把他堵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