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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文芝努力捕捉著當下每一處細節,終于能夠說服自己,他只是做了一場噩夢,這個夢恰好有些漫
長而已。
所有的傷心絕望都成為過去了。
喬逸蘭幾乎被勒住身體,拔也難拔出來。她知道孟文芝正在從她這里討取安慰,也漸漸從他失去分寸的力道中讀出了什么,頓時心生歉意。
當初的決定,是否太過自私,是否對他太過殘忍?
這五年,她留給他的是死別之痛……
“文芝,我沒有怪你。”她將手繞回身前,在局促的空間里向上移動,小心翼翼地捏在他的兩肩。
孟文芝突然一怔,松了些力,緩慢抬起頭。喬逸蘭這才能仔細地看清他的臉。
她一面端詳著,一面小聲安慰:“我回來了……別怕,別擔心,我已經回來了。”話音剛落,便見孟文芝醉紅了似的臉上又淌下幾行淚,雙眼惺忪地望著她。
砰一聲輕響,他腦袋昏昏撞過來。
與她耳鬢廝磨,漸漸變成額頭相抵。
喬逸蘭配合地閉上眼睛,沉浸在這份久違的親近里,兩手捧起他的臉,僅憑觸覺為他一遍遍擦走眼淚。
不知過去多久,她聽到一道又長又深的吸氣聲。
緊接著,孟文芝略顯沙啞的聲音傳來:“你不該回來的。”
“什么?”喬逸蘭后撤身子,帶著滿臉困惑看他。是她聽錯了,還是什么……
可眼前,孟文芝神情認真,言語中又透著可惜:“你已經全身而退,為什么還要回來投案呢?”他回想起公堂上,李鈞理直氣壯地說她不可饒恕的模樣,今時今日他知道她的處境,只覺心顫,“世間事不止論理,還論心,你就不怕他們一個個都是蒙了心的人么。你這般鋌而走險……”
喬逸蘭冷不丁打斷他:“文芝,你也有誤會。”
孟文芝不再繼續,卻表現著他的不解。
喬逸蘭好像有些乏了,她移目看向別處,身體離了他,語氣淡下來:“我何時全身而退過。”
她轉回頭,眼尾下的那點深色,那道總被人忽視的疤痕,此時格外醒目。
孟文芝面色漸趨嚴肅。
靜聽她道:“這么久,我可有一日真正過過我想要的生活?
“我必須得回來。”
怒殺馮瑾一事,是她年輕時鼓起所有勇氣做出的一場反抗,卻成了人生里如此難邁的一道坎,永遠橫亙在她和她所盼的平凡之間……
喬逸蘭想到這里,胸口含著一股悶氣,叫她難受又無力,嘴邊的話也少了思考:“這一次若不能脫罪,我甘愿真的死了去。”只說得孟文芝嚇了一跳,眼前暗了下來。
她的話確也有道理。可孟文芝甚至分不清她此時是勇敢,還是太過絕望。
不禁重想起沒有她的那段日子,面中一熱,又想掉淚了。
正吸著鼻子,忽然有什么輕輕蹭在了腿邊,哼哧哼哧的。
他低下頭,看見一張替他憂心的圓臉。
“爹爹,不哭,不哭了啊。”喬盈飛拍著他的身子,哄孩子一般,言罷,匆匆忙忙掏出自己擦嘴的小手帕,踮起腳費勁兒地向他臉上遞。
孟文芝悲傷中擠出一個笑容,抓住她的帕子塞回去,自己狀作不經意地用指背蘸蘸眼下。
喬盈飛又認真地把手帕裝好,裝好了,卻開始低頭整理衣服,不一會兒連腳上穿的鞋子都擺弄起來。她似乎在躲些什么。
喬逸蘭垂著眼,不出聲靜瞧了她許久。
勉強將她和五年前那個枕在她懷里的小娃娃重合起來,霎時感動無比——這就是她日夜里都在掛念的孩子呀!
她也有耐不住激動的時候,立即蹲下去,身子一傾,將還在忙來忙去的喬盈飛一把摟進懷里。
還未及好好抱抱女兒,喬盈飛卻從她的胳膊下鉆了出來,扭頭跑到孟文芝身后,只露出幾絲翹出來的頭發。
喬盈飛捏著爹爹的衣角,極力躲藏,不情愿再出來。
孟文芝看見喬逸蘭緩緩放下胳膊,捕捉到她眉眼間忘記掩飾的失落。
回手就要拉喬盈飛出來:“小飛,過來見你的母親。”
像從洞里掏兔子一樣,把她揪在了身前,讓她大大方方地給娘親看看。
喬盈飛嘴里嘟囔著:“不行,不行……”蹬著腿又要藏回他身后。
喬逸蘭卻好像明白了。她偏過頭,連視線都不敢再去打擾,出聲阻止了孟文芝即將做出的大動作:“孩子怕生,是我嚇到她了。
“別強求她。”
她生了她,卻不曾養她,如今又怎好再去要求她給娘親看一看,抱一抱。
沒關系。喬逸蘭安慰自己,若是還能有以后,一切慢慢來,總會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