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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牢門,他徑直向她走去,低聲提醒:“還有三日。”
喬逸蘭入了他的懷,輕輕偎著他,沒說什么。
“不怕。”孟文芝護住她的后腦,前半截手掌蓋在耳上,像從前安慰害怕鞭炮的小飛一樣安慰她。
喬逸蘭點了點頭,半晌反應過來,忽然牽了些唇角:“怕什么?”
嘴上雖這么說,也是想給對方些安慰,心中難免帶著忐忑。她的生死就要在這一回真正定下,可她,每當看見女兒和文芝,想要像尋常人一樣生活的愿望就更加強烈。
期待越大,只怕失望會越大。
“無需多有顧念。”
孟文芝的聲音,在她正失意時,倏然響在耳畔。
他垂著眼,眼中是毫不遮掩的緊張和憂心,真盼她從此改了性子,兇一點,狠一點,人人都傷害不得,人人都懼她幾分。
喬逸蘭不覺時抓緊在他腰側的一雙手,從聞聲那刻起,緩緩松力。
只聽他一字一句叮囑:“想要什么,在這一次盡全力去爭吧,被虧欠的,都去奪回來。我等著你。等你得償所愿,我們一起回家。”
話音早已落盡,喬逸蘭卻似還未聽完,怔愣許久,黑色眸子開始一陣陣閃爍,泛起了波紋。
她終于真心笑出來:“好。”旋即踮腳抱緊了他,沉浸在仿如告別的相擁中。
耳邊拂過一陣溫風。
“阿蘭,我永遠都不會放棄你。”
…………
會審在即,獄中把守越來越嚴,后面幾日,孟文芝都無法再接近此地。
直到三日之后。
喬逸蘭被押往刑部,送入大堂。
當日氣象之森嚴肅穆,即是“經驗”頗豐的她,也不曾見識過。
堂中十余名衙役按棍站在兩旁,虎視眈眈。左右八根深紅色的柱子頂天立地,好似籠條將她困在中央。
堂前三張楠木公案一字排開,先有兩位大人冷臉坐在眼前。左側,左都御史鄭守正垂目研究著鋪在桌上的紙張,不久前才見過的李鈞坐在右側一案。他手頭倒是無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沒過多時,刑部尚書方忠訓匆匆趕來,于正中落座,稍作整理后,便不再耽擱旁人,準備直入正題。
“喬氏。”他道。
“在。”
喬逸蘭應聲,卻遲遲不聽下句。
方忠訓近來繁忙,應是未來得及提早做準備,這會兒話音一頓,面不改色翻起了卷宗。
坐著的站著的跪著的,都得靜靜候著。
李鈞不同先前 ,今日心情大好,便悠悠撿起這個空子,開口叫她:“犯婦喬氏。”
喬逸蘭雙耳微動,因他話里暗含針對的前二字,沉默許久才答:“……民婦在。”
“殺人,逃逸,逍遙到現在,又要勞動三司會審,審你一介女子。”李鈞輕聲感嘆,“你這排場可真不小。”
喬逸蘭只當什么都沒聽見,心口跳得稍快了些。
接連幾聲翻紙的音響迅速過去,方忠訓抬起了頭,目光平靜如水:“李大人無需著急,案情未定,不如先聽她將過由細細講來。”
他放眼過來,見這婦人面相良善,并不希望她沒來由地先被刁難,對她道:“說說當年之事吧,一切從實,不得隱瞞。”
女人無比配合,凡能憶起的,盡數陳述。
書吏在旁認真記錄。方忠訓收回視線,默默把她所述內容與卷宗進行比對。
她口中的細節,遠比手中這幾頁紙所記豐富得多。
甚而在某一個瞬間,在場眾人仿佛都聞到了那股來自從前的陳舊氣息。
他們或是覺得陌生,或是覺得新奇。唯有喬逸蘭在煎熬地回憶。
繼弟弟被殘忍殺害,她嫁入馮家,這期間,原來還有一段插曲——
大夫診脈有誤,說她有了身孕。
那個時候,她與馮瑾日漸疏離,聽大夫道喜,也只是勉強笑笑。
本打算尋一個無人打擾的角落,好好思量一番,誰知行至院中一處拐角,忽然聽見家中小廝的痛呼。
那道聲音幾乎剛揚起就被掐斷。
喬逸蘭因此頓住了腳。轉角之后,有人在奔跑。她不知道能否繼續往前,最終側了身子,謹慎地探頭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