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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汶婧在這個月里只聯系了馮雪一次。
那通電話打了不到四分鐘,馮雪的聲音在聽筒里聽起來和平時沒有兩樣,蘇汶婧問過她身體怎么樣,她說:“老樣子,胃病嘛,時好時壞?!?
那之后她沒再打過去。
蘇汶婧還是照樣忙到晚上十一點,一天吃不了第二頓飯,下班時屋子空蕩蕩的。
她開始想他。
想念蘇汶侑的頻率在這個月里越來越高。
每晚躺下來,閉上眼睛之后的那段過渡期,意識還掛在清醒和睡眠之間的那根細繩上,他會自動出現。
有時候是洛杉磯山頂的夜風,他幫她把折迭椅撐開,她踩到一顆小石子打了個趔趄,他伸手拽了她一把,那一下手指扣在她小臂上,很緊,忘不了。有時候是病房里他的后背抵著門板滑下去的樣子,膝蓋蜷在胸口,臉埋在手臂里,她從門外走進去卻怎么也走不到他身邊,他轉過頭來看著她,那一瞬間他眼睛里的情緒她當時沒看懂,夢里的她卻看得一清二楚。
更多的夜晚,夢是亂的。
醒來的時候是凌晨叁四點,或四點過半,她睜著眼躺在枕頭上,心被捏住一樣,很慌亂的跳動,夢和現實帶來的落差,這種情緒還在她的血管里橫沖直撞。
她把手放在胸口上壓著,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隔著肋骨在砸她的手心,慌的,每一次都是慌的。
夢里的觸手可及,夢外的遙不可及。
她們怎么會走到這個地步。
她問自己,從病房分手那天到現在,她每一天都在復盤同一個問題:如果她當時沒有說那些話,如果她沒有說我的不幸是因為你、沒有說我怎么可能喜歡你呢,他現在還會不會在這里。
可是如果是這世上最沒用的一種假設,她在腦子里翻來覆去地燒,沒用的,她親手推開他了,以最難聽的方式。
屬于他的那一塊結痂傷口開始疼了,延遲的疼,鈍鈍的。
她開始找小禾查他在倫敦的蹤跡。
第一次問的時候,小禾以為她只是想知道他在那邊安不安全,適不適應。
小禾在手機上下了一個專門查英國大學信息的APP,翻到了他讀預科的那所學院的官網,截圖發給她,蘇汶婧把那張圖放大看了很久。
第二次查,小禾試著翻墻搜了倫敦那邊的英文網頁,什么都沒找到。
第叁次,小禾找了公司那個計算機專業的小伙子,當初被蘇汶婧安排定位馮雪手機IP的那個,讓他試著查查蘇汶侑在倫敦的公開活動記錄。
結果是無。
學校的課程表不對外公開,私人住址沒有登記在任何公開數據庫里,社交媒體一片空白,蘇汶侑這個人好像到了倫敦以后把自己從互聯網上抹除了一樣。
而之后的每一次,每一次都無功而返。
小禾漸漸明白了,她以為從一開始只是出于關心去查,到后來查的次數多了,她開始注意到一些細節。
蘇汶婧每次讓她去查的時候臉上那種表情,都不正常。
小禾有一天晚上加班到快十點,把最后一份合同整理完鎖進文件柜,出來時看見蘇汶婧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她透過半開的百葉簾看見蘇汶婧坐在辦公椅上,手里拿著手機,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就懸在那里,一動不動。
小禾那天晚上沒有敲門,悄悄退回了自己的工位,在前臺留了那盞淺綠色的小臺燈,自己先走了。
她走出寫字樓大門的那一刻,腦子里忽然把過去幾個月所有她看見過的,半懂不懂的,被她用姐弟感情好蒙混過關的想法復盤了一遍。
蘇汶婧在洛杉磯機場那通莫名其妙的電話,蘇汶侑把全部股權零對價轉讓時蘇汶婧臉上那種比哭更復雜的沉默,她在病房之后再次出現時,那道被她自己掐出來的指甲印,以及這一個月里她每晚都沒怎么睡,小禾站夜風里,把自己的發現在心里翻來覆去地確認了兩遍。
最后她只得出一個結論。
這不是姐弟。
至少,這不是正常的姐弟關系。
小禾做為一個普通家庭長大的普通人,從小到大受的教育,看過的新聞,吸收過的價值觀都在告訴她同一件事,這種感情是不被接受的。姐弟相戀,這個組合放在任何一個社會版面上都只會配一個標題:豪門丑聞。一旦曝光,蘇汶婧的事業會在叁分鐘內被摧毀。
小禾想了很久,發現自己無奈,她能幫她做什么呢,她能在工作上替她多分擔一些,能幫她每一次的無助,但她幫不了她對那個人的思念熱燙難耐。
于是小禾開始了一種無聲的默契,她每天晚上離開公司之前會在蘇汶婧辦公室門口放杯溫水,蘇汶婧第一次發現的時候拿起來看了兩眼,之后的每一天都有一杯,蘇汶婧不習慣喝水,到第五天蘇汶婧對小禾說水不用每天晚上都放,你自己早點回去。
小禾說:“我順手?!?
兩個人對看了一眼,什么都明白了,什么都點破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