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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云汀伸個懶腰,隔著窗欞,掃過里間正襟危坐的謝止蘅,唇角無聲勾起,旋身便朝著另一方向信步而去。
整個翠微峰除了藏書閣禁域,他皆可去得,那便去藏書閣看看。
玄陵山藏書閣共分七層,飛檐翹角,氣勢恢宏,乃是修真界人人稱羨的典籍圣地,藏納萬卷,記載古今。
宿云汀抬步踏上石階,行至門前,門口設下的守護陣法泛起漣漪,淡金色的光華由上而下掃過,將他通身籠罩。確認身份后金光斂去,大門向內敞開。
他挑了挑眉,這陣法他當年參與改制過,未曾想,幾十年過去,物是人非,這死物竟還記得他。
閣內光線幽暗,他負手而行步履悠然,自一層拾階至七層,卻未發現任何異常。
難不成謝止蘅是故意尋個由頭,誆他來此靜心看書?
他哂笑一聲,隨手從紫檀木書架上抽出一本《九州異聞錄》,正欲翻閱,指尖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陣法波動。
宿云汀眸光一凝,將書冊隨手擱在書案上,伸出左手,指尖在方才書冊倚靠的架壁上輕輕一點。
指尖之下,空間如水面般蕩開圈圈漣漪,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吸力傳來,將他整個人拽入其中。
斗轉星移只在瞬息。
宿云汀穩住身形,發現自己已身處另一方天地。
此處乃是陣中陣,一個巧妙的須彌空間,與外界陳設幾無二致,只是書架上所列,皆是些常人難得一見的孤本古籍,書頁泛黃字跡斑駁。
他對這些佶屈聱牙的古籍興致寥寥,目光掃過,卻被一本材質較新的書卷吸引。此書被隨意地塞在一個角落,與周遭格格不入。宿云汀將它取出,隨手翻閱。
書頁上的文字并非當今天下通用的語種,而是更為古老的篆文,筆畫繁復,形如符箓。好在他當年涉獵駁雜,倒也能勉強辨認一二。
“……其仙骨……廢盡修為……以……玉為引……剜心頭之血……”
字句斷續,不成篇章,卻字字透著一股陰邪狠厲。宿云汀看得索然無味,正要將書卷合上,外間卻傳來了細碎的交談聲。
“……《逆命化生術》?你確定少主讓我們找的東西,是這個名兒?”一個略顯急躁的聲音響起。
“這幾天咱們快把這破地方翻爛了,你現在問我哪本書在哪排哪個格子里,我閉著眼都能給你摸出來,就沒見過這本!”
“是么?”另一個聲音沉穩冷靜,“那你說說,《靈獸逸聞》在何處?”
那急躁的聲音頓時語塞,半晌才不服氣地嘟囔:“……我那不是夸張么。”
“哼,”那沉穩之人冷嗤一聲,自他同伴的耳邊書架上,精準地抽出了一本書冊,正是《靈獸逸聞》。他眼帶譏諷,“是你找得還不夠仔細,此書就在你眼皮底下你也沒發現。”
“切,就你眼神好!就你了不起!”
“少說廢話,趕緊找。上個任務你便失手了,此番若是再無功而返,回去后,你這身皮子怕是真要被少主剝了去做新衣。”
“那你還主動請求與我同行?”
“此行報酬豐厚。”那人答得淡漠。
宿云汀隱于陣中,看著那兩人身著玄陵山內門弟子的服飾,修為卻不像是玄陵山的路數,一路搜尋,離他越來越近。
他不動聲色,心下卻不免腹誹,玄陵山的戒備當真是一日不如一日,竟能讓這等宵小之輩隨意潛入。
奇怪的是,那兩人數次與這片空間的陣法結界擦身而過,甚至有一次手指都觸碰到了陣壁,卻毫無所覺。
奇哉怪也。
此二人修為雖不算頂尖,卻也絕非庸手,怎會察覺不到如此明顯的空間陣法?除非……這陣法本身對特定的人或物才有回應。
宿云汀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本《逆命化生術》,書中所述之法,兇殘詭譎,且成功之機率微乎其微。這二人的“少主”,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要尋此等禁術?
待那二人身影遠去,繞向別處,宿云汀才從陣中走出悄然離開藏書閣,心中思緒萬千。
他漫無目的地在山間小徑上溜達,積雪踩在腳下,發出“咯吱”的聲響。不知不覺間,竟到了一處清幽的院落門口。院墻上攀著枯藤,門楣古舊。
恰在此時,院門“吱呀”一聲開了,一位發須皆白的老者在一名年輕女弟子的攙扶下緩緩走出。凜冽的寒風吹起他灰白的袍角,更顯其身形清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