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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璞玉也需雕琢。”謝止蘅抬眸,“倒是你,身體好些了嗎?”
“無甚大事,只是累了而已。”宿云汀打了個哈欠,桃花眼在螢火的映襯下,瀲滟生波,“昨夜……耗費心神過度,今日自然精神不濟。”
謝止蘅握著棋子的手,微微一頓,但面上依舊是那副處事不驚的神情。
“既是累了,早些休息便是。”他說道。
宿云汀輕笑出聲,他伸了個懶腰,正欲調(diào)笑幾句,眼角的余光卻瞥見一道劍光,正跌跌撞撞地朝著觀云居的方向疾馳而來。
他話鋒一轉(zhuǎn):“說起來,翹姚那丫頭,符陣雙修,天賦很是不錯,但臨場應(yīng)變還是差了些火候,需多加磨煉日后定能成器。還有李灼和羅烏嵊,一個性子太跳脫,一個又太憨直,正好互補,配在一處倒是相得益彰……”
他仿佛真的只是在與謝止蘅閑聊門中弟子瑣事,語氣輕松泰然自若。
“輪到你了。”謝止蘅的指尖,在棋盤上輕輕敲了敲。
宿云汀的視線重新落回棋盤,看著自己那條被困死的大龍,忽然笑了,他隨手將手中的黑子扔回棋盒,往后一靠,耍賴道:“不下了,我要睡了。”
謝止蘅看著他,眼底掠過無奈的縱容。
他正要說話,庭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仙尊!祝前輩!”
是清豐的聲音,帶著驚惶。
“進(jìn)來。”謝止蘅道。
清豐快步走進(jìn)院中,臉色蒼白,對著二人拱手行禮,聲音都在發(fā)顫:“仙、仙尊!祝前輩!”
“何事驚慌?”謝止蘅眉頭微蹙。
清豐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wěn)下來,但依舊掩不住那份驚恐:“剛剛……剛剛天衡宗的弟子來報,說……說顏長老,死了!”
“死狀慘烈,就在他的住處,渾身經(jīng)脈寸斷,像是被什么東西活活抽干了靈力,最可怕的是,他的臉……”
他艱難地吞了口唾沫,“他的臉皮……被完整地剝下來,就隨意掛在窗邊那盆黑松上!”
話音落下的瞬間,謝止蘅不動聲色地朝宿云汀瞥了一眼。
宿云汀正百無聊賴地捏著一枚黑子把玩,聞言,那枚光滑的棋子竟從他指間滑落,“啪嗒”一聲掉回棋盒里。
他臉上顯出震驚與錯愕,一雙桃花眼都睜圓了幾分。
“顏長老?那位德高望重的顏羅生前輩?他修為那般高深,怎會遭此毒手?”
這副模樣,任誰看了,都只會覺得他是一個聽聞噩耗后,被嚇到了的良善之輩。
只有宿云汀自己清楚,他心底此刻的快意。
做得好啊,小潮生。
*
聽竹小院里。
宿云汀望著跪伏在身前,那個粉雕玉琢卻神情執(zhí)拗的小小身影,神色復(fù)雜難言,“你……”
任誰也想不到,令整個魔域聞風(fēng)喪膽、談之色變的新任魔君,會是他宿云汀的本命法器——那個平日里只知黏著他、會化作一截骨鞭纏在他手腕上撒嬌的器靈,斷潮生。
貍夭施施然地走上前,語氣里帶著幾分邀功的輕快:“公子,這可是天大的驚喜。長明山一戰(zhàn)后,你神魂俱散,斷潮生也瀕臨破碎。我?guī)デ嘀轀仞B(yǎng),誰知它一直不穩(wěn)定,時時發(fā)出哀鳴,隱隱有崩壞的跡象。
沒想到第二日,血池異動,它竟化作了一個嬰孩。此后不過數(shù)日,便長成了這八歲的模樣,只是不知為何,之后便再也沒長過了。”
她頓了頓,“它不僅修復(fù)了自身,還繼承了你的部分力量。于是,整個魔域都跪在了他的腳下。”貍夭省去了自己帶著斷潮生是如何過關(guān)斬將,踩過尸山血海登上新任魔尊的位置。
宿云汀的目光,鎖在斷潮生臉上。
那張臉……
分明就是他自己八歲時的模樣。
器靈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緒的劇烈波動,膝行著上前幾步,小心翼翼地拉住了宿云汀的衣角,將小臉貼在他的袍子上輕輕蹭了蹭,喉嚨里發(fā)出滿足的、類似貓兒的呼嚕聲。
“主人……不生氣……”稚嫩的童音里,滿是濡慕與依賴。
“胡鬧。”宿云汀的聲音很輕,“誰讓你們這么做的?”
貍夭笑容不變:“公子,我們只是順勢而為,你不在,魔域群龍無首,遲早要被仙門正道蠶食干凈。與其便宜了外人,不如讓斷潮生坐上那個位置,況且它與你本就……”她沒說完,“它當(dāng)魔君,與你當(dāng)魔君,有何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