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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欽嗣的呼吸陡然急促,他死死攥住宿云汀的胳膊,“祝公子,你說得對!你說得對!”他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不能就這么算了,我要留下來!我一定要查清楚,阿影他到底怎么了!”
看著重新燃起斗志的李欽嗣,宿云汀心里松了口氣。
有個名正言順的由頭賴在此處,總比他單槍匹馬要方便得多。
安撫好李欽嗣,宿云汀便尋了個由頭出去走走。
李欽嗣如今對他言聽計從,自是滿口應允,還再三叮囑他務必小心。
宿云汀一個人在寨子里閑逛起來,他沒有明確的目的,只是憑著感覺,在那些錯落有致的吊腳樓和蜿蜒的石板路間穿行。
南詔村寨依山谷而建,布局看似雜亂,實則暗合規律,像一座天然迷宮。吊腳樓層層疊疊,以木質的連廊與階梯彼此相連,行走其上,腳下陳舊的木板會發出“吱呀”的輕響。
他不動聲色地將周遭一切盡收眼底。
這里的人生活看起來確實很淳樸。女人們坐在屋檐下,借著天光織布刺繡,她們手里的布料顏色鮮艷,圖案是些看不懂的圖騰和花鳥。男人們則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在處理打獵回來的野物,有的在晾曬采摘回來的草藥。
幾個光著屁股的小孩在寨子里追逐打鬧,笑聲清脆,看到宿云汀這個外鄉人,他們會停下來,睜著一雙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他,但并不害怕。
一切都顯得那么平和,那么尋常,恰如曲離淵口中那個與世無爭的桃源鄉。
他不知不覺便順著一條越走越偏僻的小路,走到了寨子深處。
這里的吊腳樓明顯比外圍的那些要高大精致許多,雕花也更繁復,看起來像是地位更高的人居住的地方。
宿云汀斂息屏氣,放輕了腳步,悄無聲息地在樓宇間的陰影里穿行,他正欲再往里探一探,看能否發現什么端倪。
忽然,一陣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罵罵咧咧傳了出來。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養你們有什么用?啊?連個活人都看不住,讓他跑了就算了,還把人弄得又半死不活地躺在這里,你們幾個是想被師父做成花肥嗎?一點用都沒有……都給我滾出去!”
那聲音,又尖又細,帶著與生俱來的刻薄和不耐煩,還透著一股子不管不顧的瘋勁兒。
幾個黑衣人影從樓里狼狽地竄了出來,卻又不敢走遠,只得在樓外躬身守著,噤若寒蟬。
宿云汀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這個聲音……怎么會是他?他怎么會在這里?
宿云汀腦子里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最后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驚和荒謬感。
他身形一晃,幾道無聲的指風彈出,那幾個守在樓外的黑衣人便悶哼未出,軟軟地倒在了陰影里。
宿云汀悄無聲息地湊過去,從窗戶的縫隙往里看。
只見寬敞的屋子里,熏著奇異的香料。一個穿著花里胡哨、顏色鮮艷到晃眼的綢緞長袍的男人,正翹著二郎腿坐在鋪著獸皮的椅子上。
那男人長得……怎么說呢,漂亮得不像話,眉眼精致,皮膚比剛剝了殼的雞蛋還嫩,一頭烏黑的長發用根流光溢彩的孔雀翎羽松松垮垮地隨意束著,幾縷調皮的發絲垂落頰邊,更襯得那張臉小巧又靡麗。
可他嘴角天生帶著一抹嘲諷,一雙瀲滟的狐貍眼里滿是乖戾與不耐,眼尾上挑,天生一副薄情相,偏又勾魂奪魄。
又妖又邪,像個隨時會咬人的瘋子般的模樣,不是曲蓮溪那個瘋子,還能是誰?!
宿云汀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這邊正頭疼著如何尋找謝止蘅,如何與曲離淵那老狐貍周旋,如今竟又憑空冒出來一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曲蓮溪!
這下好了,本就一團亂麻的局面,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宿云汀腦子里亂糟糟的,他看著屋里還在不停嗑著瓜子、罵罵咧咧的家伙,心頭火氣“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管他三七二十一!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萬千思緒,直接抬起一腳,對著那扇看起來就不怎么結實的木門,狠狠踹了過去。
轟!
本就只是虛掩著的木門被宿云汀一腳踹得向兩邊飛開,重重撞在墻上,又彈了回來,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