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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煩店家,取那匹布。”謝止蘅聲線清越,“照我二人的身量,趕制一身喜服。”
“喜服?”
老板的眼睛瞬間亮了,目光在二人之間滴溜溜一轉,那笑意便愈發意味深長,聲音也揚高了幾度:“哎喲!原來是兩位仙君喜結連理,這可真是天賜的良緣!恭喜,恭喜啊!”
宿云汀戴著帷帽,本就惹眼,此刻聽聞此言,只覺四面八方若有似無的視線都化作了芒刺,扎得他渾身不自在。
他扯住謝止蘅的衣袖,壓低了聲音:“只是演戲罷了,隨便買兩套成衣便是,作甚還要現做新的?”
“雖是演戲,但還是要做足全套。”
兩人這般“拉拉扯扯”的模樣,落在老板娘眼里,便是新婚佳偶的嬌嗔與縱容。她看得眉開眼笑,取來一把軟尺,向里注入靈力:“仙君莫急,我先給您量身,我們云裳閣的師傅手藝最是精湛,保證兩個時辰內便能完工。”
軟尺像活了一般,飛舞著貼上宿云汀的肩、腰身等處,他不適的扭了扭。
“公子莫害羞嘛,”老板娘見他拘謹,笑著打趣道,“這位仙君待您可真上心。這‘赤霞錦’可是咱們云裳閣的鎮店之寶,乃千年冰蠶絲與火鳳翎羽交織而成,水火不侵,塵埃不染。尋常仙門大族的嫡系子弟大婚,都未必舍得用上這么一匹呢。您瞧他那眼神,從進門起,就沒從您身上挪開過。嘖嘖,我開這店子幾十年,那些個來定做婚服的,少見過誰能這么情意款款地看著自家道侶的。”
宿云汀:“……”難怪從進門起便如芒在背。
他來了興致,搭話道:“老板娘見過的佳偶,想來車載斗量,竟也覺得稀奇?”
老板娘輕搖小扇,掩嘴笑道:“哎喲,仙君說笑了。我這云裳閣迎來送往的貴客是多,可那些仙門大族聯姻,哪個不是派管事家仆前來操辦?像二位這般,陪護著來親自挑選寸步不離的。老婆子我啊,真是頭一回見。”
好不容易量完尺寸,付了定金,約定一個時辰后來取。
接下來,他們又去采買喜燭、紅綢等物,宿云汀索性一言不發,全程由謝止蘅交涉。
采買間隙,謝止蘅狀似無意地向幾個店家打聽。
不料,方才還熱情健談的店家們,一聽到他們提起那座廢城,無一不面露懼色,連連擺手,避如蛇蝎。
“客官,可不敢提那地方!邪性得很,是個吃人的鬼城!”
“是啊是啊,我三叔公的表侄子,是個筑基后期的修士,仗著自己有幾分本事闖進去,結果魂燈滅了,尸骨都沒找回來!”
正當二人一無所獲,準備離開這條街時,一個身形瘦削、眼神精明的散修,鬼鬼祟祟地湊了上來,壓低聲音道:“二位道友,可是要去西桑城?”
謝止蘅眸光微動,停下腳步,不置可否地看著他。
那散修搓了搓手,嘿嘿一笑:“不瞞二位,那鬼地方,小人我去過。就在安陽鎮往西百里,我知道一條常人都識不得的近路。”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謝止蘅與宿云汀,眼中閃爍著貪婪與算計的光:“我瞧二位道友氣度不凡,修為定然高深。我可為二位引路,分文不取,只求……只求二位從秘境出來后,能將其中一件法寶贈予我,如何?”
“可以。”謝止蘅頷首應下,干脆利落。
那散修頓時喜上眉梢,連連躬身:“多謝仙君!多謝仙君!那……小人先不打擾二位仙君辦正事,咱們傍晚時分,在鎮西口的土地廟前會合,如何?”
談妥之后,謝止蘅跟宿云汀拐入一條僻靜的巷子。
“此人看著賊眉鼠眼,又言辭閃爍,你也信他?”宿云汀終于忍不住,一把摘下了帷帽丟進芥子囊,露出那張清艷絕倫的臉,“我們再去別處問問,總能問出個所以然。”
謝止蘅不答,只是攤開手掌,一枚通體血紅的指環躺在他手心。
宿云汀微怔:“這是什么?”
“一個護身法器,可抵元嬰修士的全力一擊。”謝止蘅執起他的左手,不容他拒絕,便將那枚微涼的指環套上了他的手指,“你戴著以防萬一。”
宿云汀抬起手,對著巷口透進的光看了看。血玉指環在他白皙修長的指節上,里邊似乎還有東西在游動,仔細看看卻沒甚異常。
他抿了抿唇,終究是沒有摘下。
入夜,安陽鎮外的荒郊。
月色慘白冷冷地鋪陳在蕭索的大地上。陰風嗚咽,如鬼哭神嚎,吹得林中樹影幢幢,如同群魔亂舞。
黑漆漆林間,一頂掛著兩盞昏黃燈籠的花轎,正悄無聲息地懸浮前行,像是幽冥之物。燈籠上,一個貼得歪七扭八的“囍”,在風中微微晃動,仿佛下一瞬便要從中間撕裂。
細看之下,才發現并非飄旋,而是由四個人抬著,恍惚間能聽見他們嘻嘻嘻的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