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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罷。”宿云汀不再追問,只是那笑意更深了些,“既然是娘子尋我,我這便回去了。有勞管家帶路。”
經過老管家身側時,他腳步未停,只用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悠悠地哼了一句:
“……郎騎白馬奴坐轎……”
老管家的身形劇震,如遭雷殛!提著燈籠的手倏地收緊,手背青筋暴起,連燈籠里的燭火都跟著晃了三晃。
回到臥房,謝止蘅正端坐于燈下,手中雖持著一卷書,目光卻落在窗外的沉沉夜色上。見他推門而入,才將視線轉回。
“回來了?”
“嗯。”宿云汀坐到他對面,給自己斟了杯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盡,那股縈繞心頭的煩躁才算被壓下幾分。
他將方才的經歷,連同那詭異的歌詞,都簡單說了一遍。
“……那老管家分明聽見了,卻抵死不認,一副活見鬼的模樣。”
謝止蘅聽罷,放下書卷,眼神變得深邃幽遠:“若這聲音,偌大林府,唯有你與他二人能聞,便說明,你們二人身上,恰好都擁有某種相同的特質。”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這背后隱藏的秘密,
“還有七日,便是林老爺下葬之日。”謝止蘅道,“也是這府里‘喪事’的終結。到那時,一切應該都會有個了斷。”
宿云汀點了點頭。他只希望,這剩下的幾天,別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然而,事與愿違才是常態。
自那夜起,那支詭異的婚嫁歌謠,便如跗骨之蛆,開始不分晝夜地在林府回蕩。
有時候是在午后,下人們昏昏欲睡之時;有時候是在深夜,萬籟俱寂之際。
那聲音依舊只有宿云汀和老管家能聽見。
宿云汀從一開始的煩躁,到后來漸漸習慣,甚至能跟著哼上兩句。
而老管家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憔悴下去。他眼下的烏青越來越重,眼神也變得越來越恍惚。
宿云汀好幾次撞見他獨自一人對著空氣發怔,嘴唇翕動,喃喃自語,神情時而恐懼,時而悲慟,已然是一副魔怔之態。
府里的下人們雖然聽不見歌聲,卻也能感覺到那股越來越濃的詭異氛圍。眾人都是人心惶惶,好幾個膽小的丫鬟都說夜里見到了不干凈的東西,哭著喊著要辭工回家。
整個林府,都像是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著,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盼著,頭七趕緊過去,老爺早日下葬,好讓這一切都結束。
終于,在所有人的煎熬與期盼中,頭七當夜,到了。
作者有話說:
設錯時間了啊啊啊啊啊
第46章 喜喪(八)
依著舊俗, 子時三刻,陰陽交替,乃逝者魂歸故里之時。
靈堂里跪滿了人, 比前幾日加起來都多, 老管家強撐著熬紅的雙眼, 啞著嗓子指揮下人,在府內各處要道都設下香案, 點燃了長明燈。
那豆大的火光在夜風中搖曳, 連成一條昏黃的線, 據說是為亡故的老爺,照亮回家的長路。
宿云汀坐在謝止蘅身邊, 看著眼前這番景象。
他現在已經能對那首時不時在耳邊響起的婚嫁童謠做到充耳不聞了。那聲音就像一只討厭的蟋蟀,嗡嗡作響,雖然煩人, 卻也造不成什么實質性的傷害。
“這秘境的時間過得還挺快的……你說,今晚林老爺的魂魄, 真的會回來嗎?”他壓低聲音, 用胳膊肘碰了碰謝止蘅。
謝止蘅連眼睛都沒睜,淡淡地回了兩個字:“不會。”
“為什么?”
“此間種種, 不過是人心臆造的幻影, 魂魄之說, 更是鏡花水月。他們所求的, 并非亡魂歸來, 不過是生者心安。”
宿云汀笑笑:“也是, 這世上若當真有魂魄……”
兩人正說著悄悄話, 子時的鐘聲,悠悠地敲響了。
“咚——”
“咚——”
“咚——”
沉悶的鐘鳴穿透寂靜的夜幕, 仿佛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靈堂內每個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