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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走了幾步,離他們更近了些。
“你以為我周引修是什么人?是那種任人宰割的蠢貨嗎?我既然敢圖謀你林家偌大的家產,又怎么可能不給自己留條后路?”
此言一出,宿云汀心中微動,憶及回溯中所見的那幕——周引修自一位南詔客商手中,購得名為“一線香”的奇毒。
南詔……
謝止蘅看著周引修:“是蠱。”
周引修的臉上閃過一瞬訝異,似乎沒想到他能一語道破,但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看來,你們這兩個外來者,還有點見識。”他贊許似的點了點頭。
“沒錯,就是蠱。”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當年,我從那個南詔商人手里買來的,可不止一瓶毒藥。我還花重金,買了一對極為罕見的轉生蠱。”
“這種蠱可以將人的神識,也就是凡人說的靈魂一分為二。一半留在本體之內,另一半,則寄養在蠱蟲之中。”
周引修的語氣里,充滿了對自己當年深謀遠慮的自得,“只要蠱蟲不死,就算我的本體被人挫骨揚灰,我寄存在蠱蟲里的那一半神識,亦能安然無恙。”
“我早就料到,林懷德那個老狐貍不是什么善茬,你這個病秧子也不是省油的燈。所以,在大婚之前,我就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我找了一個因意外而癡傻的散修,把那只存著我一半神識的蠱蟲,種進了他的身體里。然后讓他遠走高飛,永遠不要再回來。”
他指了指自己現在這張屬于趙三的臉。
“當然,為求穩妥,那仆蠱在我本體徹底身死之前,并不會蘇醒。它會一直沉睡,而被寄宿的人,也會像個正常人那般生活,不會有任何察覺。”
“直到……”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林識菀,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怨毒,“——你殺了我。”
“你勒死我的那一刻,我留在蠱蟲里的神識,就蘇醒了。我奪舍了那個散修,獲得了他的修為,得意新生!”
宿云汀只覺得一股惡寒從心底升起。
這周引修,心思之歹毒,城府之深沉,已然超脫常人范疇。他不僅算計旁人的家產性命,竟連自己的生死都算計在內,步步為營。此人,已是徹頭徹尾的瘋魔。
“你把我們帶到這里來,就是為了利用我們,幫你找到她?”宿云汀看著周引修,眼神冷了下來。
周引修無所謂點點頭道:“沒錯,不過你們也不是第一批了。”
“我這位好娘子,用她的執念創造了這個獨一無二的監牢。幾百年來,我試了無數次,找了無數人進來當探路石,可他們要么就是蠢得死在進入秘境時,要么就是被大火給燒死,沒有一個能真正走到她的面前。”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樣,黏在了宿云汀身上,“直到你們出現。”
宿云汀冷冷地盯著他,手腕一翻長劍泛光,不耐煩說:“廢話一大堆,直接說你的目的吧。”
原以為他也是來找喜喪鬼曇,亦或是找林識菀的殘念尋仇,卻不曾想周引修道:“我來是為了拿回另一半神識。”
“既然你靠這一半神識也能活這么久,又何必再執著于另一半?”謝止蘅視線掠過宿云汀手里的劍,看向周引修。
“我的神識被她困在了這里,整整數百年,”他的聲音里,帶上了壓抑不住的憤怒與渴望,“你們不懂那種感覺!永無止境的空虛,永不飽足的饑餓,無論我吞噬多少修為,都無法彌補那種源自神魂的殘缺!”
他狀若瘋魔地低吼著:“我必須拿回來,我必須變得完整!唯有完整的我,方能勘破如今的桎梏,去求那真正的不朽大道!”
他這話一出,宿云汀和謝止蘅還沒來得及反應,林識菀那邊先爆發了。
“癡心妄想——!”
她尖嘯一聲,整個秘境空間都隨之劇烈震顫起來。腳下的大地裂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遠處那些焦黑的建筑廢墟,開始成片成片地崩塌。
天穹之上,灰蒙蒙的云層被撕裂,一輪血月高懸,怨氣如潮。
無數黑影自地底、自廢墟中攀爬而出,發出鬼哭神嚎般的咆哮,朝著周引修蜂擁而去。
然而,周引修臉上卻沒有半分懼色,他不屑地冷哼一聲。
“就憑這些連自我意識都沒有的殘渣,也想攔我?”
他根本沒有動手,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些面目猙獰的怨魂撲到自己身上。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怨魂在觸及他身體的剎那,發出一聲聲痛苦的慘叫,繼而化作一縷縷黑煙,被他的身體盡數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