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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下來。
陸堯抬腳抵住他的肩膀,笑著蹬了一腳,晏輕紋絲不動,問:“另一邊要蹬一下么?”
他手還扣在陸堯腳踝上,指腹緩慢的摩挲著那一片肌膚。陸堯搖搖頭,晏輕就垂下眼睛,給他把另一只襪子穿好,陸堯坐在床邊,忽然說:“入夜的時候還比較容易遮掩,白天呢?白天她準備怎么解釋村子里一個人都沒有的事情?”
他感應能力弱,是相對于晏輕、云姜這一類的人來說,而遺棄者的身體太羸弱了,呼吸粗重,動作緩慢,很容易被察覺。昨晚他送符虞回去,路過那些掛著蔬菜肉干的院子,入耳的只有悠長空寂的風雨聲,半點人的氣息都沒有。
這個村子根本就不是符虞描述的那個樣子。
它不寧靜,不祥和,和善的村民不存在,有的只有死寂跟看似富有生氣的表面。
所以他篤定的說,‘符蘭只有你一個親人’。
他扭頭向著窗外看去。
太陽已經出來了,遠近都是茅草屋,淅淅瀝瀝的滴著水珠,空氣清新干凈,有種把肺洗滌干凈的暢快感。不遠處有幾道炊煙,升在這一個活人都沒有的村子中,讓人覺得越發毛骨悚然。
“跟不聽話的弟弟守著這么一個空無一人的村子,在來了外人之后旁若無人的撒謊,要么是精神有問題,要么是準備摸黑動手——不然等天亮了,村子的異常立刻就會被暴露。”
“可是昨天晚上什么事情都沒發生。”
“換位思考也想不出來。”陸堯百思不得其解:“你說她圖什么呢?”
晏輕說:“要是我,我圖你。”
陸堯啞然,穿上符虞送來的鞋,碼數剛剛好,他抻了一下腰,從角落中找出一塊磨刀石,順便支使晏輕去洗菜。
屋子里什么東西都有,各個年代的氣息混雜,應該是不斷聚集過來的遺棄者們帶來的。晏輕乖乖的找了一個小盆,把新鮮的蘿卜白菜扔進去,又去院子中接了一點干凈的水——這里有簡陋的水龍頭跟自來水——然后坐在門檻上,認真的清洗。
不遠處陸堯卡好磨刀石,灑水,刺啦刺啦的磨著菜刀。
等他把菜刀磨好,晏輕還在洗菜。
少年背對著他,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見蔥白的手指來回摸著菜葉子,陸堯盯了一會兒,忽然湊過去,膝蓋壓在他背上,把鋒利的菜刀往前一遞,惡狠狠道:“哪家的小媳婦這么賢惠?搶回去做壓寨夫人!”
晏輕慢吞吞的扭過頭,一本正經道:“我給你做了壓寨夫人,就不準你再娶別人了。”
他問:“虧不虧?”
陸堯笑道:“有你一個就夠了,不虧。”
晏輕想了想,又說:“你還是娶吧。”
這是醋罐子開竅了?陸堯把菜刀一收,問:“怎么改主意了?”
“你娶了之后給我做口糧。”晏輕說:“家里太窮了,剩下的糧食都給你吃。”
“……賢惠過頭了。”
陸堯從他手里接過木盆,把蘿卜往菜板子上一放,菜刀起落,干脆利索的切成了整齊的薄片,灶臺也還能用,旁邊就有干柴跟玉米桿,他簡單的炒了炒,然后端上了桌子。
“吃完收拾一下東西。”陸堯說:“我們去村尾后邊的小山坡看一眼,然后去找出口。”
晏輕問:“不在這里留了?”
“不了。”陸堯說:“我擔心云姜那邊,能盡快出去就盡快。”他給晏輕夾了一筷子菜,說:“符虞符蘭未必知道出口在哪兒,這里又不太對勁兒,再拖下去還不知道要出什么問題,不如順著鐵軌繼續往下走。”
晏輕動作頓了一下。
他們很快收拾好了東西,然后沿著村子里的小道去了符虞所說的小山坡。
一路上不少煙囪都在冒煙,只是一個人影都沒有。
小山坡其實并不矮,少說也有四五層樓高,坡腳長滿了齊腰高的野草,陸堯拉著晏輕的手,深一腳淺一腳的走,昨天下的只是小雨,現在地面已經半干,只是野草上還綴著水珠,蹭在衣服上,異常黏膩。
他們很快就到了坡頂。
山坡那邊完全是另外一個世界。陸堯深吸一口氣,緩緩呼出。
從上至下俯視而去,山坡像是被人橫空劈成了兩半,一半郁郁蔥蔥,雜草四生,另一半猶如干涸多年的河岸,紅褐色的土塊凝結崩裂,地面平坦,向遠處蔓延,無數棺材被半掩蓋在土中,齏粉干土覆蓋住了棺材板,被風一吹就四處揚散,光線燦爛,照射在這陰森的墳場上,讓人心底生寒。
陸堯從山坡上滑了下去,就近在一具棺材旁蹲了下來。他抬手拂去棺材上的塵土,石子無聲崩落,枯朽木頭上精雕了古老圖騰,刻痕中滿是植物斷裂的根系,刻的像爬蟲,密密麻麻的糾纏在一起。
他看了一會兒,然后無聲的站了起來。
原來是想要探探究竟,但是在這一刻,他忽然打消了探尋的念頭。
死者為大。
這個村子的異常跟他無關,揭過去就算完了,再往下深究反而不好。
“陸堯。”晏輕喊了他一聲。
“怎么了?”陸堯問:“想回去了?荒郊野嶺的,的確比不上城市熱鬧……”
晏輕垂下眼睛,說:“我們能不能……”
能不能再在這里留一段時間。
有些話在心里千回百轉,卻一個字都不能從嘴中蹦出來。
他不想離開這里。
比起那個雜亂的、有著無數覬覦陸堯的人的世界,他更喜歡這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