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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象過自己和魔王重逢時的情景對話。
魔王會對自己說些什么呢?自己又會對魔王說些什么呢?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什么要在我身上烙下那樣的烙印、卻不再使用我?為什么選擇了將我傳給你的繼承人織田信忠而不是將實休光忠傳給他?[2]
義元左文字在你的眼中到底是怎樣的一把刀?是華美的藝術品?是打響織田名聲的戰利品?還是用以彰顯第六天魔王——織田信長權威的展示品?
想提出的問題那么多,想說出口的話那么多,能夠留到最后的只有這么一句。
有價值的,只有那一句。
這時才會和壓切長谷部同頻的那一句——
——為什么你要這樣對待我?
……但是,他什么都沒有說。
宗三左文字只是靜靜地、安靜地站在原地,任由織田信長的目光落下,任由風吹過,就像那具肉做的人形外殼被陽光融化,他的行動被鐵水熔鑄的刀身禁錮在原地。
他什么都沒有做。
要去對這個人、這個相似的影子說什么呢。
我無法從魔王的陰影中逃離…這樣的話嗎。
…………說不出來吧。
他只能用現在的眼睛看向織田信長。
被當成戰利品安置,被人束之高閣,被當作天下人之刃追捧。
——最開始,宗三左文字認為是刀劍皆有的命運。
被二次燒毀,被刀匠重鑄,卻在這個過程中完全失去了刀劍的實戰價值,淪為徹徹底底的美術品和象征物。
——這時候,和刀劍被制造出來的意義產生了沖突,宗三左文字才因此品嘗到了痛苦。
后知后覺的痛苦。
和火燒、和重鑄、和棄之不顧不一樣的、屬于人類情感的痛苦。
追溯到源頭要去怪誰呢?能去怪誰呢?去怪那場大火嗎?去怪那名奉命給自己重鑄的刀匠嗎?去怪下達了那個命令的德川家綱?抑或是去怪本能寺之后將自己據為己有的豐臣秀吉?
是他們將自己掠奪過去,是他們世代傳承下去,也是在他們的默許下,在世人的流言中,在歷史的塑造中,將宗三左文字塑造成了天下人之刃這一象征的嗎?
誰都怪不了。誰都恨不起來。
那么,究其根本……
只能去怪織田信長了嗎?
是他開了這個壞頭,讓自己成為了天下人之刃的象征嗎?
……也許是吧。
宗三左文字不知道。
他只是抓住了那個理由,也許是正當的理由,也是唯一一個能去托付這種心情的人。
織田信長。
是你將我,將宗三左文字,將你手下的所有刀……
都變成了這副模樣的啊。
——盡管曾經。
那個人捧著自己的眼神是那么的明亮、投向自己的目光是那么的溫柔、撫摸刀身的動作是那么的熟悉。
但我——
身在德川家的義元左文字不清楚,身在建勛神社的義元左文字不明白,但是,在時之政府中,被喚醒的刀劍付喪神宗三左文字,在那一刻明悟了這數百年來的心情。
人的心無法在鋼鐵鑄造出的器物中跳動。所以,唯有化成人形的此刻。
——但我,無法不去恨(愛)你。
她的眼神太好了,好到見面就喊出了他的名字。
也好到,在這種時候,也能瞬間就看清楚這一切。
“——原來義元左文字是這樣的刀啊。”
在這短暫又漫長的沉默對視中,織田信長嘴角揚起微笑的弧度更深了一點,她輕快地念出這句話,然后,轉身離去。
“我們走吧,壓切。去找你想讓我看到的那家伙。”
“……您沒有什么想和他說的嗎?”
壓切長谷部還是沒能忍住疑問的舌頭。
宗三左文字對她…啞口無言……這件事很出乎他的意料,但更讓近侍更感到意外的是,明明是沒有通過外力,一下子就喊出義元左文字名字的織田信長,卻在遇到對方后,沒說幾句話就要走了。
連在不動行光面前停留的一半時間都沒有。更何況是說的話的數量了。
“你不懂嗎?”織田信長連回頭看他的動作都沒有分出來,她直直地看著前方,這樣說,“壓切。”
“——他什么都不需要和我說啊。”
義元左文字已經陷入永恒的泥沼中了。
他早就身處于表面名為織田、實則卻是自己編織出的那個鳥籠中,再無寧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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