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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又是一陣激動。
季夏站在人群邊緣,聽著這些話,表情很復雜。
赤燎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放屁。”
明明是他們打了一夜,才把那個水巨人干掉。
明明是他們清理了所有的感染者。
明明是他們——
然而赤燎的話,沒人聽得見。
他們觸碰不了這些村民,這些村民也看不到他們,自然也不知道他們昨晚做了什么。
大祭司還在說,聲音越來越高亢。
“昨天有效了!”
“所以,我們今天要繼續!”
人群的歡呼聲漸漸低下來。
有人小聲問:“可是……我們還有什么?”
“昨天的牛羊,已經把整個村子的畜生都投進去了!”
“我們什么都沒有了啊……”
話音落下,恐懼開始蔓延。
大祭司舉起手,止住那些竊竊私語。
他的聲音沉下來。
但更堅定。
“我們必須活下去。”
“我們一定要活下去。”
他看著底下那一張張疲憊的、饑餓的、恐懼的臉。
然后,他說出了那句話:
“既然祭祀牛羊有用,那么這一次——”
“我們要向河母獻上童男童女。”
全場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季夏能看見那些村民臉上的表情。
恐懼,不忍,掙扎,最后是深深的絕望。
可沒有人站出來反對。
沒有人敢說一句:“不行”。
赤燎的眼睛瞪圓了。
她張了張嘴,罵了一句:“這什么見鬼的腦回路?!”
聲音很大。
非常大。
但沒有一個人回頭。
因為沒有一個人聽得見。
赤燎轉過頭看向大家:“不能讓他們這樣!”
翠鸮搖搖頭,道:“這些事早就已經發生了,我們阻止不了。”
“可是……”赤燎自己也知道,只是心里很不甘心。
她忽然又道:“不試試怎么能知道?況且他們將童男童女獻祭了,最后還是會化作怪物等我們處理。”
冷硯冷靜開口:“未必,他們不是被感染的,大概率不會異變成怪物。”
赤燎猛地轉頭看他,目光銳利。
冷硯頓了頓,垂下眼睫,不再說話。
季夏沉吟片刻:“問題是……我們要怎么制止?”
她看著遠處那些夾雜著虔誠與絕望的臉。
“即便這是早已過去的事,既然呈現在我們面前,就沒有坐視不理的道理。”季夏的聲音和冷硯一樣冷靜,但說的話的內容完全相反,“哪怕不能改變什么,我也要做點什么。”
赤燎眼睛登時亮起來了:“我們是不是可以給他們制造點神諭?比如……在木臺上刻字!”
她越說越興奮:“對對對!他們不是信神嗎?我們就以河母的名義給他們留下神諭,讓他們不要獻祭童男童女!”
季夏心里有些遲疑,但還是說道:“行,試試。”
赤燎立刻開始動了。
她穿過那些密密麻麻跪著的人群,直接來到大祭司身后。
大祭司站在木臺上,正在念念有詞,說的是些“恭請河母聆聽”“祈求河母垂憐”之類的話。
赤燎則是果斷抽出赤焰刀。
刀身燃起烈焰,她蹲下身,在木臺邊緣一筆一劃刻下去。
烈焰灼灼,在木板上燒出焦黑的痕跡。
火焰散去后,留下幾個深深烙進去的字:
不許獻祭
無論是人還是牲畜
最先看見的,是靠近木臺的幾個村民。
他們先是錯愕,然后面露驚恐,接著有人高呼起來:
“神跡!神跡顯現了!”
“河母顯靈了!”
后面的人雖然看不見前面發生了什么,但“神跡”兩個字像野火一樣傳開。
所有人都跪伏下去,額頭抵著黃土,嘴里高喊著:
“河母慈悲——”
“河母保佑——”
“河母垂憐——”
大祭司猛地倒退一步,目瞪口呆地看著腳下憑空出現的火焰,以及火焰散去后留下的焦黑字跡。
他嘴唇哆嗦著,也跪了下去。
赤燎松了口氣,退回人群邊緣。
“看來他們能看見。”她壓低聲音,有些得意,“這下應該不會再獻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