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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龍頭的水還在流,嘩嘩的聲響里,他仿佛又聽見傅淮知在耳邊低笑,帶著偏執(zhí)的占有欲:“跑不掉的,哥,你跑不掉的。”
傅彥清猛地關(guān)掉水龍頭,捂住了耳朵。
黑暗里,他順著墻壁滑坐在地上,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進臂彎。窗外的風(fēng)掠過樹梢,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像極了有人在窗外徘徊。
他不敢抬頭,不敢去看窗簾縫隙里的光影。
也許,從一開始就不該掙扎的。
父親走的那一年,他就應(yīng)該一起走的。
死了,也比這么痛苦地活著要好。
可現(xiàn)在說這些,已經(jīng)太晚了。
他所有在意的一切,早在那場曠日持久的糾纏里,被傅淮知親手打碎,碾成了粉末。
驟然亮起的燈光刺得傅彥清瞇了瞇眼,他剛從蜷縮的姿態(tài)里抬起頭,帶著淚痕的臉還來不及掩飾,劉琳已經(jīng)快步跑了過來。
膝蓋磕在地板上發(fā)出輕響,她沒顧上疼,直接跪坐在他面前,伸手就將他攬進了懷里。
溫軟的氣息裹過來,傅彥清僵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動,就感覺劉琳的下巴輕輕擱在了自己肩上,帶著點小心翼翼的重量。
“做噩夢了?”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在心尖上,尾音里裹著化不開的心疼。
一只手順著他汗?jié)竦暮蟊陈龘嵘先ィ菩牡臏囟韧高^薄薄的睡衣滲進來,一下一下,節(jié)奏緩慢又溫柔,像是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小獸。
傅彥清緊繃的脊背在那輕柔的觸碰下,一點點泄了力。
他偏過頭,鼻尖蹭到劉琳棉質(zhì)睡衣的領(lǐng)口,聞到一股淡淡的梔子香,平時傅彥清并不喜歡香水味,可此刻卻奇異地讓他人安心。
喉嚨里像是堵著團濕棉花,他張了張嘴,沒發(fā)出聲音,只把臉往她頸窩里埋得更深了些。
壓抑了許久的哽咽終于沒忍住,細碎地溢出來,帶著濃重的鼻音。
劉琳沒追問,只是加重了環(huán)在他腰間的手,另一只手依舊耐心地順著他的背,從肩膀滑到腰側(cè),一遍又一遍。
燈光在她發(fā)頂投下柔和的光暈,將兩人交疊的影子映在墻上,像一幅沉默的畫。
“沒事了,沒事了彥清。”她在他耳邊低語,氣息拂過耳廓,“有我在,我在呢!”
傅彥清閉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這片刻的安穩(wěn)里。
后背上傳來的溫度像微弱的火種,試圖驅(qū)散那些盤踞在骨髓里的寒意,可他知道,只要傅淮知這三個字還在心里,這暖意就永遠抵不過那深入骨血的驚懼。
他只能暫時靠著這份懷抱里的溫度,喘息片刻。
冬天的風(fēng)像刀子似的,緊裹著衣服還是覺得在往骨頭里扎。
傅淮知站在玄關(guān)換鞋,黑色大衣的袖口卷著,露出腕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繃帶,邊緣滲出一點暗沉的紅。
醫(yī)生的叮囑還在耳邊回響,可他眼里的執(zhí)拗比傷口的疼更甚,腳步邁得又急又穩(wěn),身后跟著臉色鐵青的傅致松。
孫家客廳里,水晶燈的光晃得人眼暈。
孫父孫母坐在沙發(fā)主位,看見傅淮知這副帶著傷就登門的模樣,臉上的客套笑容僵了僵。
“淮知這是……”孫母剛要開口問傷勢,就被傅淮知打斷。
他沒坐下,就那么站在客廳中央,背脊挺得筆直,像柄出鞘的刀,鋒芒畢露。
“孫叔,孫姨,”聲音里還帶著點病后的沙啞,卻字字清晰,“我今天來,是想把咱們兩家的婚約退了。”
空氣瞬間凝固。
孫父手里的茶杯頓在茶幾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
孫母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難以置信地看向傅致松:“傅董,這……”
傅致松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fā)上,手指死死攥著扶手,指節(jié)泛白。
傅淮知今天一大早嚷著出院,接著就直奔孫家來了。
他還以為他這個傻兒子在醫(yī)院躺了兩天,腦子清醒點了,想起來自己還是有婚約的人,會去安撫孫家人,再把兩家合作的事情敲定下來,可是沒想到……
他做出來的事比瘋還離譜,直接就要退婚,還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連點轉(zhuǎn)圜的余地都不留。
他想開口呵斥,卻被傅淮知投來的眼神堵了回去,那眼神里帶著股破釜沉舟的狠勁,分明是在說“你攔不住我”。
“退婚?”孫父的聲音沉了下來,“淮知,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這婚約是兩家長輩定下的,豈是你說退就能退的?”
傅淮知沒看他,目光越過客廳,落在窗外那片被風(fēng)掀起漣漪的海面,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有喜歡的人了,你們也不想自己女兒嫁給一個心里有別人的男人吧!”
孫父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眉頭緊緊皺起,眼中滿是憤怒和難以置信,他提高音量質(zhì)問道:“你這是在拿婚約當(dāng)兒戲嗎?”
孫母更是猛地站起身:“你說什么?!”
“我說,我有喜歡的人了。”他轉(zhuǎn)過頭,視線掃過孫家眾人震驚的臉,最后落在傅致松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挑釁的弧度,“你們之前應(yīng)該也聽到過一些傳聞吧!我喜歡的人,不是別人,就是我哥,傅彥清。不信的話,你們可以問我爸。”
“你——!”傅致松再也忍不住,猛地拍向扶手,氣得渾身發(fā)抖,臉色綠得像要滴出水來。
他怎么也想不到,傅淮知會把這件事就這么堂而皇之地說出來,還是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簡直是把傅家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孫家人的臉色更是精彩,震驚、錯愕,還有難以掩飾的難堪。
他們之前隱約聽過傅家這兩個兒子之間不對勁,卻只以為是傳聞而已,不可信,從沒想過傅淮知竟然敢這么明目張膽地承認,還用這個理由退婚,這簡直是打他們孫家的臉。
可傅致松還坐在這兒,畢竟是多年的商業(yè)伙伴,撕破臉對誰都沒好處。
孫父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看向傅致松:“傅董,這……”
傅淮知卻沒再給他們繼續(xù)拉扯的機會。
他看了一眼被自己氣得說不出話的傅致松,什么也沒說,轉(zhuǎn)身就走。黑色大衣的下擺掃過地板,帶起一陣風(fēng),像一陣決絕的宣告。
玄關(guān)處的門被拉開,又“砰”地合上,將滿室的驚愕與憤怒都關(guān)在了身后。
傅淮知站在別墅門口,海風(fēng)吹亂他額前的碎發(fā),傷口隱隱作痛,可心里那股郁積多日的憋悶,卻像是被這陣風(fēng)吹散了些。
退了婚,斷了傅致松想用聯(lián)姻困住他的念頭。
接下來,就該專心找傅彥清了。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那枚黃銅鑰匙,指尖傳來熟悉的涼意。
傅彥清,你看,我在朝你走了。
你最好,別讓我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