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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昕搖搖頭退出對話框,指尖繼續不斷向下滑,直到在周行云的名字上停住。
真好笑,這人明明叫“行云“,頭像卻仍是十四年前那片萬里無云的天空,初升的太陽澄澈得刺眼。這么多年來都沒有換過,安靜的像個廢號。
從前微信還沒有流行起來的時候,大家常用的是校內網、貼吧、qq,還有其它一些雜七雜八,現如今連名字都已經想不起來的聊天軟件。自那時起,周行云全平臺的頭像就一直是這張照片。
還是個小屁孩的時候,蔣昕曾經追著周行云問:“你的頭像不會是我的名字吧?“
周行云眉頭皺起,似是大為震撼、震撼這世上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然而諷刺與挖苦的話他到底是說不出口,只沉思良久方才開口問道:“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蔣昕指指照片上的太陽:“喏,就是這個意思。”
周行云:“好吧……那你吃過粵式早茶么?“
蔣昕誠實地搖搖頭。
“在茶餐廳里,一般用‘走’來表示‘去’、‘沒有’的意思,比如‘走冰’就是‘不要冰’的意思,‘走甜‘就是’不要糖‘的意思。我覺得這個說法很有趣,而’行‘和’走‘恰好字義有重疊。所以我就想,我的名字也可以解釋為’沒有云‘。”
雖證為顯而易見的自作多情,蔣昕倒也不害臊:“那這么說,我們的名字意思也差不多嘛!”
“……我倒希望。”
周行云把聲音壓得極輕,卻不帶一點變聲期少年的低沉。反倒像是籠罩著月夜的一縷輕煙,幽幽地散開去,不著一點痕跡,分辨不出是曖昧還是涼薄。
偏生這點不確定性更讓人神思昏昏、魂牽夢縈。
卻聽他一字一頓地重復了一遍——
“我倒希望,你不要這樣想。”
蔣昕的心臟極微妙地顫動了一下。
她沒辦法騙過自己,方才手指向下劃了那么久,都是如流水一般過。她心知肚明,這之間的蕓蕓眾生、新朋舊友,當然不會有可以向之傾訴此事的人。她也只不過是想找到周行云的名字。
今天是她的生日,所以這個想法并沒有那么罪大惡極,對不對?
她沒有刻意壓抑,也是真的只會在生日那一天短暫地想到周行云。
只因他每一年都會記得祝她生日快樂。所以她也不得不出于禮貌每年在日歷表上標記下周行云的生日,以提醒她回賀。
這點微末的懷念,十分里有九分是出于對往日的時光與心境,余下一分才是對他本人。
周行云從前就不曾是她的什么人,以后就更不會是,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年輕不懂事的時候,也曾短暫地怨恨過他。可后來忽然有一天就放下了,覺得他好像也沒什么錯,更沒什么對不起她的。
只不過不是一路人罷了。
真正有錯的另有其人。而那個人的父親終于受到了應有的懲罰,是件值得開心的事,她覺得周行云最有資格同她一起分享這份喜悅。
然而,蔣昕點進與周行云的對話框,發現兩人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一年前。
那點沖動的心思便立刻被一盆冷水潑醒了。
這才想起一年前的今天,周行云如往年一樣祝她“生日快樂“,她也如往常一樣回了句“謝謝【小企鵝轉圈】”。聊天記錄往上翻了翻,忽然就覺得這樣下去沒什么意思。
兩個人都對彼此的生活一無所知,多年未見,微信上沒有發過自拍,頭像也不是本人,走在大街上打個照面都不一定能認得出來。蔣昕一年到頭還在朋友圈發幾次不露臉的日常風景照,周行云的朋友圈就更是干干凈凈——只在本科的時候轉發過一條系里的活動推送,讓蔣昕確認她沒有被他給屏蔽了。
想到這些,蔣昕忽然就覺得自己這種每年生日原本高高興興,卻非得專門騰出半小時給十幾年前的初戀在心里上次墳的行為有點蠢。
更不用說,周行云這許多年如一日地祝她生日快樂,也不一定是出于戀舊。更有可能只是因為,她每年出于禮貌,總會在他生日的時候回他一句生日快樂。周行云便也不好意思從他這里斷了。于是兩個陌生人就這么因為誰都不好意思,莫名其妙拉扯著續了十多年。
今年七月,蔣昕還沒和前任分手。兩人去拉斯維加斯旅游,一大早就開車去了紅巖峽谷和胡佛水壩,傍晚才匆匆趕回,又邊看magic mike邊喝了幾杯。微醺時刻,手機日歷彈出,提醒她今天是周行云的生日。她嘆了口氣,想既然周行云不好意思,那么這根微弱的蛛絲就由她來剪斷。
于是在前任探尋的目光中不動聲色地按滅屏幕,向服務生又要了一杯銹釘。
果然,周行云今天便沒有再祝她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