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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客許先生捋著胡須,含笑道:“恭喜大人,東宮久無子嗣,二皇子更進一步的希望便多一分。”
剩下的話就不用說了。眾所周知,二皇子不喜二皇子妃,就算二皇子妃育有一子,可是她的娘家已經無人,只比孤女好一些。若不是皇上皇后念舊情,決不能嫁給二皇子。
但對于錢家來說,有這么一位二皇子妃,是大大的有利。錢側妃有寵愛有兒子有家世,就差那么一點名分。
若是錢家能助二皇子登上大位,到時一個皇后之位手到擒來,太子之位也能爭取一二。
錢興斌卻搖搖頭,“二皇子似乎并無爭意。”不管是他的觀察,還是錢側妃的試探,二皇子都沒有流露出這層意思。
“東宮才顯露頹勢,時間且長。錢側妃之子還小,大人盡可慢慢籌劃。”許先生是沖著大事而來,他心知時間還長,慢慢等慢慢籌謀便是。
錢興斌從白玉罐中取出黑子,在光滑的棋盤中落下一子,“許先生,該你了。”
奪嫡這盤棋底下洶涌,還沒擺到明面上。他在猶豫,要不要當第一人。
許先生拿起白子,隨意放下,心思轉到他處,“大人,范州那邊來信,計劃順利。再過幾日,安排好的人就能進京。”
錢興斌緩緩嘆一口氣,“燕培風的確是一員好將,去年戶部秋稅被他管得密不透風,鹽稅茶稅剛動手腳就被看出來。可惜他與太子交情深厚。若是二皇子能收服他,我們就不用費這番功夫。”
許先生吹捧幾句錢興斌的睿智精明,遠遠不是燕培風能比的,接著道:“所謂福禍相依,二皇子身邊人越少,您的地位就越不可撼動,”但話鋒一轉,“戶部敬著燕培風,不過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可是,這樣的事可一不可再,南邊接連來了幾封急信。”
“趁著這個機會,讓燕培風滾回翰林院。”錢興斌下結論,抬手就吃了許先生一子。
“大人高明。”許先生佩服道。
許先生想起新收下的妾室杜冰淼,面上閃過滿意之色,不著痕跡地提醒道:“新投來的唐家,大人可有進一步安排?”
錢興斌對皇商心中有數,唐家這些年不功不過,好些人都盯著皇商的位置,唐家是走了他夫人的路子。
“唐家所求,應一半就是。為唐家得罪寧王,不值。”錢興斌搖搖頭,都知道皇上念舊情,寧王府只剩下孤兒寡母,敢欺上門去,就得當心皇上反手一巴掌打過來。
許先生為女色心動,但權勢更重,不再為唐家說話,“唐家一方皇商,家資不少,但還遠遠不夠。”
錢興斌聽明白許先生的意思。
奪嫡爭位,處處花錢。錢興斌摻和鹽稅茶稅,除了自己缺錢,還不是為了二皇子和錢側妃的兒子計?
錢興斌銳利的眼神掃過許先生,“唐家聰明,”知道用財打動他夫人、利用美色籠絡許先生,“但是還不夠聰明。”
明面上的人手,他怎么可能讓其財富大漲?
許先生對上錢興斌那雙看穿一切的眼神,心頭一驚,忙起身稟明忠心,“大人!”
錢興斌擺擺手,“先生不必多慮,唐家不過是小事。”態度與方才一樣從容,“我們接著下。”
等走出書房,冷風一吹,許先生打一個哆嗦,驚覺背后冒出細細的冷汗。
方才棋局上,錢興斌暗暗敲打,幸好他更重權,美色享用享用就是,不可沉迷啊。
——
臘月送年禮,正月赴年宴。就是沈云楹想偷懶,年前年后也得支棱起來走動。
直到正月十二,沈云楹才在錚然居過起日上三竿起床的好日子。她不出門,約了京城千喜班來府里唱戲。
除夕宴回來后,沈云楹就打算著買一個小戲班回來,慢慢培養,宴請的時候也能用上。
年后事忙,京城的大小戲班子戲約都滿滿當當的。質量高的小戲班子多在南邊買賣,沈云楹就打消買的念頭,只約了千喜班來唱。
燕培風不知在忙些什么,衙門都沒開印,他就忙的早出晚歸。開始沈云楹以為他在忙范州老管家那件事,后來覺得不是,下人背主這點事,不值得燕培風忙碌至此。沈云楹就沒去打擾燕培風,千喜班只能她獨自享受了。
沈云楹在公主府優哉游哉地過了兩日。
正月十五,元宵這日,晴了半個月的京城又下起小雪。漫天的雪花飄然落下。
“夫人,下雪了,您還出去嗎?”銀屏望天,有些擔心。
沈云楹系上披風,伸手去接雪,“這么小的雪,沒事。我們早和林夫人說好的,城外施棚蓋得厚實,不會太冷。”叉轉頭吩咐,“銀箏,帶上手爐。”
林夫人是京兆府尹林大人的妻子,燕培風和林大人談好捐贈的時候,就定下兩家夫人去城外走一趟,立立好名聲的大好事。
出了城門,施棚用料扎實,沈云楹在里面沒有覺得多冷。就是林夫人沒能來,她家嬤嬤百般賠罪,林夫人感上風寒,不能來了。
沈云楹覺得沒關系,她自己也行。
一個時辰后,銀屏來提醒該回府了。沈云楹剛從粥棚出來,排隊領粥的男子突然倒下,嚇了所有人一跳。
沈云楹反應過來,喊人來扶起他,吩咐粥棚的管事,“送去臨時棚內歇一歇,再送去一碗濃稠的粥和棉衣。”
“多謝夫人救命之恩。”男子掙脫開扶著他的人,跪地拜謝。
那男子衣裳破舊,臉上手上被風雪吹破好幾處,嘴唇皸裂開,聲音沙啞難聽,仿佛好久沒有說過話。
“只是舉手之勞,你也是災民,一碗粥一件棉衣是你應得的。”沈云楹溫聲道。
誰知,那男子說:“草民不是災民。草民必須來京城,尋一個公道。”
這話一聽就有隱情。
沈云楹心下嘆口氣,“你若有路引,我就讓管事尋一輛車送你進城。”
男子心里有些失落,不過并不失望,能安全進京城,就是這位夫人幫扶自己了。他再次磕頭,“范某深謝夫人。”
經過這事,沈云楹回去的路上心情不甚好,銀箏想到海外齋的木片拼圖,提議道:“夫人,要不要去海外齋看看?那里的東西新奇又難得。”
沈云楹也想散散心,“那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