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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長松被他這沒正形的回答噎了一下,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轉移回正題:“別在這跟我貧嘴, 一會兒你哥回來, 我剛才跟你說的話,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記住了, ”應洵拖長了調子, 顯得有些不耐煩, 卻又帶著點撒嬌賣乖的意味, “不就是和大哥‘相親相愛,兄友弟恭’嘛,爸, 這次可真不能賴我?!?
他忽然伸出那只被許清沅包扎得嚴嚴實實、甚至還在繃帶結尾處系了個歪歪扭扭小蝴蝶結的手,在父親面前晃了晃,語氣刻意帶上幾分委屈和強調,“您看看,您的好大兒都給我整成這樣了,差點耽誤了和沈氏的簽約?!?
他企圖賣慘,博取同情,或者至少轉移火力。
然而應長松縱橫商場數(shù)十年,對自己這個小兒子的秉性了如指掌,絲毫不吃這套?!澳憬o我滾一邊去!”
老爺子啐道,眼神銳利,“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德行,真要是有事,你能這么氣定神閑地坐在這兒跟我耍嘴皮子?”
他太清楚應洵了。前幾年應洵剛接手應氏,根基未穩(wěn),虎狼環(huán)伺,最兇險的一次,對方直接買兇,應洵身受重傷被送進急診,差點沒救回來。
可即便如此,第二天,這小子愣是掛著吊瓶、臉色慘白地坐在病房里,用沒受傷的那只手,遙控指揮,以雷霆手段將對方連根拔起,一家老小地送出了京市,再無音訊。
自那之后,京市才真正見識到這位“太子爺”的狠辣,也再無人敢輕易撩其虎須。
那背后,自然也有他應長松的默許和支持,如今這點皮肉傷,在應洵眼里恐怕跟蚊子叮了差不多。
見賣慘無效,應洵撇撇嘴,收回了手。
應長松不再糾纏這個話題,轉而問起正事:“和沈氏的合作,進展如何了?”
談到公事,應洵的神色正經(jīng)了幾分,言簡意賅地將最新進展匯報了一下,重點突出,條理清晰,顯示出他卓越的商業(yè)頭腦和掌控力。
應長松邊聽邊點頭,眼中流露出滿意之色。
就在父子二人對話間隙,應徊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書房門口。
他站在那里,沒有立刻進來,目光落在書房內那看似“父慈子孝”的一幕上,站了許久。
記憶深處某些久遠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來,上一次他和父親這樣相對而坐,氣氛還算融洽,是什么時候?
好像大概有十年了吧。
自從母親去世,他身體每況愈下,父親的目光和期待,就越來越多地投向了那個被接回來的、更健康、更強勢、也更像他的弟弟身上。
眼底翻涌的情緒被他迅速壓下,再抬眼時,已換上了一貫的、無可挑剔的溫潤笑容,他輕輕叩了叩敞開的門扉。
應洵眼尖,第一時間就瞥見了門口的身影,當即揚聲,語氣帶著慣有的挑釁和一絲看好戲的意味:“喲,哥,盡孝回來了?”
應徊沒有理會他的挑釁,只是先看向書桌后的應長松,恭敬地喚了一聲:“爸?!?
應長松抬眼看了看這個長子,應徊臉色明顯透著憔悴,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間的疲憊無法掩飾,顯然在醫(yī)院熬了一夜,心神俱疲。
“先坐吧?!睉L松語氣平淡,指了指旁邊的沙發(fā)。
應徊依言,在距離書桌最遠、也是距離應洵最遠的那張單人沙發(fā)上落座,姿態(tài)依舊端正,卻透著一種疏離。
應洵則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翹起腿,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你打算什么時候送鄭家二老回津市?”應長松開門見山,語氣不像商量,更像是通知。
應徊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面上卻平靜回答:“后天一早的車?!?
“津市氣候溫和,更利于老人休養(yǎng)?!睉L松頭也沒抬,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明天就走吧,早點回去,早點安心?!?
應徊猛地抬頭看向父親。應長松此刻正翻閱著應洵剛才遞上的合約文件,神情專注,仿佛剛才那句決定別人去留、不顧病人狀況的話,輕飄飄得不值一提。
他甚至沒有問一句兩位老人的身體狀況,也沒有絲毫顧及到他們與應家曾經(jīng)的情誼與關聯(lián)。
應徊的目光下意識地掃向應洵,只見后者正一臉看好戲的笑意,甚至對他挑了挑眉。
無盡的屈辱和冰冷的寒意瞬間淹沒了應徊。
他想質問父親是不是早已忘了當年鄭家對應家的鼎力支持,忘了母親臨終前的囑托,忘了這些年對鄭家的虧欠……
可所有的憤怒和不甘,在觸及父親那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的眼神時,全都化為了無力。
他太了解父親了,利益至上,現(xiàn)實冷酷。
此刻的鄭家,在父親眼中,恐怕早已失去了價值,甚至成了麻煩。
最終,他只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干澀的字:“好?!?
應長松似乎對他的順從很滿意,點了點頭,合上文件,目光在兄弟二人之間掃視一圈,語氣變得語重心長:“這次的事,我雖然不想深究,但有些話,必須跟你們兄弟倆說清楚,你們都是應家的人,代表的是應家的臉面。所謂一脈相承,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今阿洵在集團干得不錯,帶領應家上了新臺階,小徊你身體弱些,但也是應家的一份子,理應兄弟齊心,共同撐起這個家才對?!?
這番話表面上是各打五十大板,勉勵兄弟和睦。
但在場的三人誰不明白,這分明是在不動聲色地敲打應徊,警告他不要再搞小動作,安分守己,不要拖應洵的后腿,更不要損害應氏的利益。
應徊聽懂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低垂著頭,掩去眸中所有的情緒,聲音平穩(wěn)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知道了,爸?!?
應長松滿意地點點頭,看著吊兒郎當卻鋒芒畢露的小兒子,和看似溫順實則心思深沉的大兒子,緩和了語氣:“既然這樣,我這邊有個老朋友發(fā)來的請柬,一個小型酒會,在西郊新開的‘云棲度假村’,去的人不多,但多是些有潛力的權貴子弟和外地新興的合作商,實力不容小覷。阿洵,你過去看看,接觸一下,說不定有合作機會?!?
“另外,小徊,”他轉向應徊,“你也跟著一起去,就當散散心,我聽說那度假村后面引了天然的藥用溫泉,泡泡對你的身體有好處?!?
隨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問道,“你最近進了應氏,和許家那丫頭相處得怎么樣?”
聽到“許家那丫頭”,應徊和應洵同時抬起頭,看向應長松。
應徊敏銳地捕捉到應洵眼中一閃而過的陰鷙,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一個溫和又略帶靦腆的笑容,語氣自然地說道:“挺好的,上次我胃不太舒服,她還特意來公司給我送了雞湯,很貼心?!?
果然,話音未落,應洵的臉色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眼神冰冷地射向應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