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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送爽,京城的雨水開始頻繁。
直至中秋當日,楚棠一直未曾見到過霍重華的影子,楚霍兩家合搭了戲臺子,邀的金陵的名角兒。楚棠嫌吵,待在院子里暫時沒有出去,等到外面動靜小了,她讓人端了木梯過來,爬上院墻,看看那頭的情況。
她再怎么年幼無知,也不可隨意跑去隔壁詢問霍重華的近況。梯子搬了過來,墨隨兒跑去關了院門,被自家小姐的舉動著實嚇得不輕,“小姐,您可得小心著。”
楚棠的一張小臉剛冒出院墻,就見霍重華站在下面,一雙幽眸盯著她看,手中還捧著書冊,二人皆是一愣,霍重華挑眉微斂,就連秋光落入他的眼,也變得暗淡了,他哪里有半分受傷的樣子?就連楚棠也覺得此刻的他有種塵世脫俗的俊逸,她似乎總算明白王若婉鐘情于他的緣由了。她很快將腦袋收了回去,恨不能立即爬下梯子。
霍重華沒有制止她,更沒有說話,半晌才兀自嗤笑了一聲,對著院墻道:“我無礙,楚家妹妹莫要憂心。”心頭如被四月暖陽照過,說不出的舒坦。這世間的人和事,多半都是薄情寡涼的,他能活到如今,不知是天意,還是他命硬,人活著,心卻是空的。可原來也有被人觸動的時候。
楚棠臊的小臉漲紅,她可不是什么青蔥女娃兒,對霍重華更沒有半分兒女情長,無非只是看在他給自己捉了兔子的份上罷了,而且她總覺得霍重華一定是受了傷,且不是僅僅為了給她逮兔子。
“來人,把梯子拿下去!”楚棠突然覺得投我依木桃報之以瓊瑤,在她和霍重華身上并不適用。
聽了一會沒有動靜,霍重華便知楚棠已經不在院墻處了,竟不免掃興,這中秋佳日,始終無人與他共享。旁的日子尚且得過且過,可今日……是他來到這個世上的日子,整整十六年了,無人知他內心所想,無人憂他內心所思。從頭到尾,仿佛他是被隔離在這萬丈紅塵之外的。
霍重華收斂了神色,正要轉身往屋內走,頭頂傳來女孩兒故意壓低聲音的嗓音,似嬌嗔,尤為好聽,“喂,你接著!”
隨著院墻那處拋出一只小瓷瓶,霍重華輕身一躍,輕易就接住了,這是一只青花瓷的細頸藥瓶,做工細致,外有楷書小體‘金創藥’。
霍重華握著藥瓶的手緊了緊,平生第一次在這個日子收到禮物……
“多謝!”他道。
等了好一會,隔壁院墻再無動靜,他才離開,想來小丫頭是去看戲了,那里才是她們這些嬌花一樣的小人兒該去的地方。
朱墨從后廚得了一小碟五仁的月餅,霍重華天生與人疏離,府上有什么大小事宜,也不會特意派人來請他過去,“少爺,董管家讓我給您帶的月餅,您過了今個兒就該十六了。”
朱墨一踏入屋子,就見霍重華將一只青花瓷小瓶放在唇邊,神色肅寧,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少爺,昨天有人送了藥過來,您到底是傷著哪里?”
霍重華不動聲色將瓷瓶收起,看著朱墨手里的描金小碟,道:“你拿去吃吧,我不喜甜膩。替我多謝董老頭。”
第68章 千嬌寵
楚家的團圓筵在黃昏落幕時開了席。
眾女眷從戲園子里出來,還在淺談著戲里的角兒。楚家大房和二房足足幾十余人,一張碩大的圓桌擠的滿滿當當。
楚棠注意到,楚云慕與他兩個雙生子弟弟也有出席,雙生子是楚大爺的骨血,是在族譜上登記在冊的,楚云慕以嗣子身份入席也無不妥,只是旁人多半都是對他視若無睹的。
開席好一會,他也只是吃了面前的一小碟醋花生,低垂著眉眼,從頭至尾沒有說過一個字。倒是楚宏席間與一對雙生子說過幾次話,這算是嫡長子對下面庶弟們的照顧了,楚大爺見此,明面上雖沒有夸楚宏,但對他更是和顏悅色。
“再有一月便是貴妃省親之日,祖宅那邊讓二弟操勞了。”楚大爺客氣了一句,舉杯與楚二爺酌飲。
楚二爺情緒寡歡,似掉了一抹魂,人還活著,卻是沒有生氣的,同樣舉杯:“應該的,談不上操勞。”
吳氏因為張姨娘入府的事尤是心頭不痛快,加之上回被人冤枉是她毒害了一對雙生子,如今就是想以主母的身份對張媌不利,她也得顧及楚大爺的心思了。
一頓飯吃的悶聲不想,老太太給姐兒們每人發了一只香包,一頓團圓飯也就那么過去了。
楚云慕可能感覺到有人在看他,筵席到了尾聲,他才抬眸望了過去,就見楚棠對他笑了笑,如煙花綻空,像黑夜的啟明星,閃耀于無邊黑暗之中,也是這前途的唯一一星半點的光亮。
楚云慕回以一笑,楚宏似乎看到了什么,這時道:“棠兒六妹,我上回從先生那里得了一塊羊脂玉雕梅花的鎮紙,聽聞你愛作畫,不如送你好了。”
楚棠的視線瞬間移到楚宏臉上,他當著這么多人的面關照她這個隔房的妹妹,楚棠只能接受,否則就是拂了他的臉面,“那棠兒就多謝大堂哥了,不過棠兒可沒什么好東西送你。”
女孩兒稚嫩的嗓音,略顯認真。
以楚老太太為首,眾人朗聲笑了起來,總算是打破了詭譎的安靜。
楚老太太寵溺道:“你這個孩子,你堂兄送你鎮紙,又不是為了跟你交換什么,慣是小心眼。”
楚棠一嗔,眨了眨眼,“我不過是隨意說說,大堂哥是舉人老爺,才不會跟我一般見識。”
楚宏搖頭失笑,一側的楚岫卻明顯不高心了,明明是自家嫡親的哥哥,卻對隔房的妹妹格外的好。
吳氏對自己的女兒最是了解,在桌洞下面踢了她的腳,暗示她不要與楚棠爭。如她一慣所言,一個沒有母親的孩子,家族中人對她自是照拂的過一些,無需介意。
楚岫賭氣,連胃口也沒了。
楚云慕又低下頭。他很羨慕楚宏,最起碼做什么事都不必顧及左右。不像他,想給六妹妹送份點心,也是偷偷摸摸的。而且,像羊脂玉雕梅花的鎮紙這種東西,他是拿不出手了,除了點心,他再沒有能力對六妹妹好。
從前廳回到院中,墨隨兒就將一只油紙包著的桂花糕遞了過來:“喏~小姐,您那位二哥哥真以為您喜歡桂花糕呢。”
墨隨兒對楚云慕印象不佳,總以為他是想巴結自家小姐,楚棠心里暗諷,這今后誰需要巴結誰都說不定呢。
楚棠道:“二哥哥在楚家不受待見,每月能有多少月銀!他也是有心的。”
墨巧兒覺得有理:“管他是誰送來的,只要對咱們家小姐好就成了。奴婢今日看到二小姐臉色不太好,估計是大公子給小姐備了禮,忽視了她,回去后定會在大夫人屋里哭一番。二小姐都快說親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
說起楚岫,她就是自小在蜜罐里長大的,只是后來楚家勢微,她嫁到吳家后,一切都變了。
楚棠改變不了旁人的命理,或許有些事就是由天而定,任誰也改變不了。
楚蓮,王若婉,又或是楚岫,不論中間如何曲折,似乎都朝著原本的軌道而去。那她自己呢?是否有扭轉宿命的能力和運氣?
*
八月十五一過,楚老太太攜二房女眷搬回祖宅,再有一月便是貴妃省親之日,楚家大小事宜也開始著手準備起來了。
這一日秋高氣爽,漫天的奶/白色浮云時卷時舒,霍重華換下最后一次的藥膏子,胳膊上的傷口已經愈合的差不多了,只是可見猙獰的結痂,將來恐怕不會太好看。隔壁院墻格外的清冷,再也沒有嬉笑傳來,就連咕嚕的叫聲也不復可聞了,那丫頭已經走了吧?
霍重華立在院中,看著那邊的天際,發了一會呆,身后有人走了進來。
“少爺,這位爺非要見您,擋也擋不住!”說話的人是朱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