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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多虧裴蒼玉做事周全,去歲在漢中任職的時候,幫她做了個假戶籍留底,不然真要被霍聞野查出蹊蹺了。
霍聞野斂了神色,瞬間興致全無,隨意哦了聲。
下屬又道:“還有一事,霍貴妃暗里托人傳了話出來…您看…”
這位霍貴妃是霍聞野姑母,誕下公主之后就不能生育了,不過她頗得圣上寵幸,也沒被霍家當年的事牽連,反倒是圣上看在她的面子上,出面保下了霍家。
她在家時就極瞧不上那賤婢和這庶長子,后來霍聞野害了整個霍家,連她父母兄長也受牽連,她心里惱恨至極。霍聞野發配充軍那一路沒少受她“照顧”,好懸沒能活下來。
如今霍聞野成了位高權重的藩王,人又到了長安,霍貴妃心里哪有不忌憚的?忙不迭著人試他口風來了。
她是宮妃不便傳話,便讓瓊華公主出面相邀。
霍聞野眸光凝了片刻,嘖嘖笑了聲:“我才來不到一天,霍家剩下的那些人就坐不住了?”他少見的沒有嬉皮笑臉,眼里幽幽燃了簇暗火:“正好,也該開始一筆一筆算算賬了。”
第6章
◎目擊◎
自要回帕子之后,沈驚棠在裴夫人和裴蒼玉那里終于有了交代,霍聞野也沒再生什么事端,只安安靜靜在裴園住著,因是開著兩處門,兩邊人尋常也碰不見。
據說圣上的病也就在這幾個月,要么徹底痊愈,要么就...,總之不管哪種,霍聞野都完成了侍疾任務,必須得滾回藩地,這幾個月里,沈驚棠打定主意安分守己不冒頭。
她這邊低調本分,但霍聞野卻是在長安攪亂了一池春水,年少有為,位高權重,相貌綺麗,偏偏還未曾娶妻,身邊連個侍妾也無,引得不少高門世家怦然心動,旁敲側擊地打聽起這位成王的婚事來。
聽說就連最得圣寵的瓊華公主都動了心思,在圣上和貴妃的默許下向霍聞野提出邀約,沒想到霍聞野半點沒給這位公主表妹面子,直接拒了公主的示好,讓人家天之驕女碰了一鼻子灰。
沈驚棠簡直難以理解,就算不提兩人之間的糾葛,霍聞野也絕不算什么良人——這位可是重刑流放犯,他當初侵占民田商鋪,仗勢謀奪他人家財,橫行霸道為非作歹,不知道害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讓裴家整個都受了牽連,堪稱畜生里的大畜生。
封王之后,他行事更加恣意妄為,視人命如草芥,沈驚棠上輩子是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里的五好青年,對這些為非作歹草菅人命的事兒當然難以接受。
不過終歸是別人的選擇,沈驚棠也只能收起嫌惡懼怕,老老實實過自己的日子。
裴夫人心態就比她差多了,自打霍聞野住進裴園,她簡直夜夜不得安枕,沒兩天居然臥病在床,她心里又驚又怕,連連催著沈驚棠去道觀求簽問問吉兇。
最近城里被霍聞野攪合的風起云涌,這節骨眼上,沈驚棠半點不想出門,只委委屈屈拿眼瞧著裴蒼玉,指望他能偏自己一句,誰料他在人前是一點不肯逾矩,簡簡單單地應了個是。
這下沈驚棠是真委屈了,勉強全了禮數,出門之后撂下裴蒼玉甩袖就走,他在后面喊了兩聲,她也裝沒聽見。
裴蒼玉仗著身高腿長,幾步攔在她身前,臉上淡淡不快:“你這是在做什么?”
沈驚棠別過臉,不說話。
裴蒼玉微微皺眉,仍努力緩了口氣,跟她講道理:“母親在病中想要求簽問卦,咱們做晚輩的若是連這點小事都不滿足她,難保不會落人口實,你...”
人在氣頭上本來就聽不得大道理,更何況還是他這般訓誡口吻,本來他隨便哄兩句就過去的事兒,這下徹底把人惹毛了。
她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您放心,母親的事兒我必定盡心,絕不會誤了您在外的好名聲。”
其實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兒,要是在之前,兩人只是搭伴兒過日子的,裴蒼玉不偏心她她也沒所謂,但現在,倆人都成一對兒了,她對裴蒼玉難免有更高的期待。
她不咸不淡地刺了他一句便甩著帕子走了,裴蒼玉并不覺得自己哪里有錯,只能瞧出她惱了,又不知道她為什么惱火。
見她要走,他本能地跟了過去,兩人從中堂到垂花門,一前一后,一句話都沒說,還是沈驚棠要上馬車的時候,直男小裴才終于憋出一句:“路上小心些...”
沈驚棠已經上了車,鼻間輕哼一聲:“少尹放心,不會耽誤了母親的事兒的。”
這話明顯是還在置氣,裴蒼玉張了張嘴,直到馬車快出了側門,他才終于開了點竅,幾步上前,扒住車窗:“等下衙我去接你,咱們一道回來,可好?”
沈驚棠臉色這才好看了點,仍舊沒說話,只是微點了下下巴。
馬車磕磕絆絆走了大半個時辰才到了城郊道觀,沈驚棠戴上冪籬,正要下車,山下石階烏泱泱上來了一群人,簇擁著當中一輛華麗馬車到了青華觀門前。
瞧這陣仗,沈驚棠本還以為馬車上坐著的是哪個達官貴人,不成想馬車上下來的竟是個商賈打扮的年輕男子,他被七八個年輕扈從環繞著進了道觀,那派頭竟比不少官宦人家還大。
要知道,長安可是個貴人如云的地方,裴家有個四品實權少尹尚且上不得臺面,怎么一個商賈敢擺這般排場?帶著七八個習武的隨從進進出出,她瞧得稀奇,拉住觀里的師傅問詳細。
青華觀是香火鼎盛的大觀,還是太祖親封的國觀,歷任帝后都常來求卦問天,這里的道士也個個是德高望重身份尊貴,幸好沈驚棠會來事兒,和觀里幾個師傅關系都不錯,不然這會兒還真說不上話。
師傅不答反問:“少夫人可認得成王?”
霍聞野?這又和他有什么關系?沈驚棠謹慎地詢問:“常靜師父為何這么問?”
“那位商人曾是成王一起長大的奶兄弟,也是他的隨從和伴讀,更是...”師傅頓了一頓,表情復雜:“當初第一個告發成王的人。”
沈驚棠吃驚地掩住了嘴。
“當初他拿出了成王侵占良田,草菅人命的所有證據,他又是成王自小一起長大的心腹,他的話自然可信,沒出十日,成王的罪名便定下了,從入獄到流放,成王可謂吃盡了苦頭。他因檢舉有功,被朝廷賞了一筆銀子,他拿著這些錢做起了生意,如今倒成了頗有名氣的官商。”
沈驚棠忍不住問:“那成王這次回來,豈不是會對他...”
師傅點了點頭:“他也是害怕成王會對他不利,所以精心挑了幾個好身手的扈從,特地搬到觀里居住,打算等成王離去之后再搬走。”
青華觀是達官貴人云集的地方,霍聞野再囂張跋扈,也不敢在這里對人不利,確實是個避難的好地方。
這法子沈驚棠之前也想過,她不免對那商賈生出一點同病相憐之感,心下對霍聞野嫌惡更甚:“當初本是成王犯下大錯,他吃苦本是罪有應得,難道還要戕害證人不成?”
她義憤填膺地說完一句才連忙捂住嘴,又瞄了眼師傅,見他招待其他香客去了,不曾聽見,她這才悄然松了口氣,進正殿求簽去了。
誰料剛找人解完卦,天上竟下起了瓢潑大雨,沈驚棠舉著傘匆匆跳到馬車上,馬車還沒走出道觀,就聽‘啪嚓’一聲,右邊兒輪子整個兒斷了。
說來這馬車還是裴夫人硬要買的,因為買不起新車,便買了輛侯府淘弄下來的二手貨,馬也是上了年紀的瘦馬,大雨天氣壓根走不了路。
這會兒天色都暗了,原本人來人往的觀里一片寂靜,沈驚棠半邊兒身子都濕透了,觀里跟她相熟的師傅見她一身狼狽,便引了她去道觀后院的客房歇息,又派小道童幫她修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