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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虛道長謙和又不失風度地向霍聞野自我介紹了幾句,兩人很快入了內室,趙瑞便在外間候著,不知過了多久,就聽內室傳來一聲重物翻倒的巨響,接著便是霍聞野的一聲冷笑。
趙瑞嚇了一跳,推開內室的門大步沖進去,就見內室的桌案被踹翻,茶水點心灑了一地,沖虛道長發髻散亂地倒在地上,形容狼狽。
霍聞野拔劍指著他,劍尖抵住他咽喉。
他冷笑了聲:“...敢來拿歪門邪道糊弄我?我看你是真想成仙了!”
他雖然精神不正常了,但智商可沒跟著下降,這老東西一開始還端著架子說的神乎其神,結果沒被他套幾句話就露了怯。
沖虛道長慌忙求饒:“殿下饒命,老道前些日子才煉了一爐仙丹,修為受損,這才沒能達成殿下心愿,待過些時日,等老道我修為恢復,再來為王爺招魂!”
霍聞野差點被他氣笑,手腕一轉就要動手,趙瑞眼見師父要命殞當場,慌忙阻攔:“殿下莫急,莫急!師父一向是極準的,今日只是偶爾失手,之前師父曾預言,我會在今年八月遇上伽藍花神轉世,果不其然,八月初十,我在一場家宴上果然偶遇了那神女,時間,樣貌,身形,都差不多對得上!”
他生怕霍聞野不信,連忙讓下人取來一副畫軸,他忙不迭把畫軸展開:“您看,這便是神女畫像!”
霍聞野正覺得他倆瘋了,目光卻忽然一凝,直勾勾定在那神女圖上——畫上女子竟與姜也有四五分相似!
他臉色當即變了,一把扯過趙瑞的衣襟:“你什么時候碰見她的,她后來去了哪里?!跟我細細說清楚,一個字都不許漏下!”
趙瑞被他駭得臉色煞白,顫著聲回答:“八月初十的時候,我在家里舉辦了一場家宴,那天我多喝了點酒,無意中在后院偶遇了神女,只是,只是...”
他費力地咽了咽嗓子:“神女畢竟是神女,不能再凡間多待,賜福之后便消失不見了。”
霍聞野:“...”
他現在覺得瘋了的不是他倆,而是自己。
姜也就算死了,也應該變成鬼,怎么就成了什么伽藍神女?
難道因為她這一世積德行善,所以已經成神了?
他這輩子作惡多端,死后一定是要下十八層地獄的,既然這樣,他死后是不是也不可能再見到她了?他們會不會永生永世不得相見?
霍聞野整個世界觀都遭受了巨大的沖擊,他久久不能回神,怔怔地松開手,一臉失魂落魄地轉身走了。
趙瑞見這煞星終于離開,慌忙扶起師父送他去歇著,自己又捧著畫軸,回到了內室,打發走了所有下人。
他鄭重地把神女像掛在墻上,眼底漸漸顯出一片癡迷的欲色來。
其實他方才對霍聞野隱瞞了一件事,神女轉世可沒有返回天上,而是仍舊停留在人間,以凡人的身份繼續生活著。
沖虛道長還曾預言,這女子不光能為他延年續壽,還能助他官運亨通,位極人臣。
所以剛才霍聞野明明也對這神女表現了極大的興趣,他卻瞞下了此女的身份,他可不想再多一個競爭對手,無論如何,他都要把這女子弄到手。
這女子肯定不是他府上的人,那日戌時經過后院的女眷有三個,吏部侍郎次女,參知之妹以及...裴少尹之妻。
不知為何,明明裴少尹那位夫人明明最不起眼,但他偏就最懷疑是她。
不過此事還需確認...
權力和美色向來是男子最好的催情藥,趙瑞著迷地盯著那副和姜也有四五分相似的畫像,一撩衣袍。
不知過了多久,屋里的響動漸漸平息,趙瑞眼底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又盯著畫像瞧了會兒,面上浮現幾許權衡之色。
他閉了閉眼,轉身洗凈手,小心翼翼地把畫軸卷好,收入盒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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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這里想,那里也想◎
自打從趙瑞府上回來之后,霍聞野的瘋病不但沒好,反而大有越演越烈的架勢。
他把長安有名的得道高人都請了一遍,各地的占卜法子都試過了,什么卜卦問簽圣杯出馬一樣不落,一會兒說姜也還活著,一會兒說她死了,要不就是說她已經飛升成仙。這幾天謝枕書和巴圖海等手下都戰戰兢兢的,生怕自己說錯什么話引得霍聞野暴怒。
這天圣旨下來,傳霍聞野入宮問話,謝枕書實在不敢耽擱,便小心翼翼地在門外問話,同時在心里祈禱霍聞野可別在這時候發癲。
幸好霍聞野腦子不是真的壞掉了,不多時便換了親王常服入宮面圣。
元德帝的寢殿里縈繞著一股散不掉的苦味兒,他如今病情漸重,原本每日早朝已經改為了五日一朝,這會兒剛睡起來,還是有三個內侍扶著才勉強從床上坐起。
他面前的案幾上放著一方棋盤和一摞厚厚折子,等霍聞野進來行禮,他笑了笑,指了指桌上那厚厚的折子:“愛卿啊,你可是給朕找了不少麻煩。”
圣上似笑非笑,目光落在他臉上:“你剛來長安便強占了裴少尹家的房子,后又在光天化日之下殺了那曹姓商賈,這些日子參奏你的折子跟雪片似的飛進宮里,你說說,朕該拿你怎么辦呢?”
霍聞野起身之后,一臉不以為然:“裴少尹是自愿讓臣住他們家的,那商賈也是先對臣出手,臣不得已才反擊的,那些言官最愛無事生非,圣上可別信了他們的鬼話。”
他又一揚眉:“不如圣上告訴我,是哪個人帶頭參奏我的,我這便去他府上找他好好‘聊聊’!”
元德帝見他一副跋扈魯莽的蠢樣,眸底閃過一絲滿意,面上卻斥:“胡言亂語!這里是長安,不是你們邊關,朕特地叫你過來,是讓你收斂些,免得朕夾在中間難做!”
他說完又斥了霍聞野幾句,霍聞野一臉不忿,被強壓著不情不愿地道了個是,元德帝這才放他走人。
等霍聞野離開宮里,元德帝目光落在棋盤之上。
棋盤上黑子已被白子合圍,只差一步,黑子便會被斷首斬尾,再無回天之力。
元德帝手腕懸在半空,舉棋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