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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設計這位裴少夫人,本是想先毀了此女名節,然后再告知裴蒼玉,這樣裴家必然容不下一個失貞女子,到時候他再將裴少夫人接入自己府中,調理一番再獻與陛下。
今日設計失利,他猶豫著要不要把此事告知陛下,想了想還是暫時否了——他想要的是獻人之功,如果陛下知道了這位神女是誰,直接下旨讓人入宮侍奉便是了,裴家除非想滿門抄斬,否則不可能攔著,他這功勞至少得削去七成。
他一面思量著下一步計劃,一面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他這一出門不要緊,正好和隔壁房的霍聞野撞了個正著。
兩人一個捂著前額,一個捂著后腦,目光短暫地相接。
趙瑞心里一慌,忙欠身行禮:“殿下。”
霍聞野目光落在他后腦被姜也砸出的傷口上,頓了頓:“方才這里還有旁人嗎?”他喉間發干:“是誰砸傷的你?”
第25章
◎入甕◎
趙瑞心里有鬼,哪里會和他說實話,訕訕一笑:“讓殿下見笑了,是臣不留神跌了一跤。”
流那么多血一看就是鈍器擊打所致,霍聞野心里冷笑了聲,面上哦了聲:“既如此,府尹大人快去歇著吧。”
趙瑞匆匆走了,霍聞野盯著他,直到他背影消失,這才吩咐趕來找人的謝枕書:“你去盯著趙瑞,看看他今日有沒有什么異常舉動。”
等宴會結束,霍聞野回到府里,謝枕書終于查出了些端倪,他一臉奇色:“說來也怪,這位趙府尹今日買通了席上的侍婢和太監給那位裴少夫人下了藥,又費盡心思將她引了出來,這也是奇了,憑趙府尹的身份,想尋一二絕色美人不難,何必對下屬之妻下手呢?更何況還是在宮宴上動手,冒這么大風險他圖什么啊?”
裴少夫人,又是那位裴少夫人。
霍聞野不期然想到趙府尹那幅和姜也有五分相似的神女像,眼皮子重重一跳。
趙瑞沉溺煉丹修道,能讓他如此行險的,必然不是區區美色,倘若是...神女轉世之說呢?
似有一道驚雷劈開霍聞野靈臺,他一時心神搖曳,不能自持。
因為那位裴少夫人和姜也容貌身量聲音無一處相似,他只當兩人是相識,從未想過倆人是一個人,但...假如呢?
想到那位‘裴少夫人’親口告知他姜也的‘死訊’,還帶著他去看了姜也的‘墳墓’,霍聞野狹長眼底暗流洶涌,面色森然。
好啊,她真是...好極了!
謝枕書見他神色變幻,心里隱約猜出什么,輕聲問:“王爺,可要我再去漢中查查?”
“不必。”
霍聞野表情陰森:“你還沒瞧出來,漢中是人家的地盤,再去查一遍只會打草驚蛇。”他扯了扯唇:“我沒記錯的話,姜也除了她那青梅竹馬的駢夫,還有個姐姐也在北地。“
他的手雖然伸不進陜西一帶,但對姜家上下卻了如指掌:“姜也的姐姐姜戈八年前嫁了個秀才,三年前秀才中了舉人,如今他們也該在來長安趕考的路上了吧?”
“你著人不著痕跡地幫他們一把,讓他們盡快到達長安,若姜也當真沒死,我就不信她姐出了事兒,她還能坐得住。”
謝枕書隱約明悟:“王爺可是要...請君入甕?”
霍聞野目光調轉到裴府方向,眼底似挾雷霆萬鈞:“我是想看看,‘裴少夫人’這張畫皮底下究竟藏著什么。”
......
“...少爺,宮宴上夫人消失了約莫半個時辰,回來的時候鬢發有些歪了,裙角也有些亂,夫人覺得不妥,讓婢來跟您知會一聲,夫人讓您好好問問少夫人究竟去了哪里,別有什么不當的舉動。”
說話的是裴夫人房里的丫鬟綠韻,她是裴家之前留下的為數不多的家生子之一,裴夫人一直是打算把她留給兒子做通房的,只是裴蒼玉總借故推脫。
綠韻邊說邊打量裴蒼玉,就見他手持茶盞,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壁,神色淡然,面上倒是瞧不出什么。
她心里有些打鼓,見裴蒼玉沒反應,她便把話放重了些,繼續挑撥:“夫人還說,少夫人沒什么家世背景,本就來路不明,以前指不定是做什么的,少爺還是小心些為好,夫人說了,裴家絕不能出有辱門風的事,您...”
這話說的極其難聽,就差沒直接鼻子說沈驚棠來路不正了,要說這裴夫人也是好笑,當初裴家被公主連累,快要滅門的時候她不想著沈驚棠的家世來路,如今日子剛好過一點,她這便開始挑剔起來。
她話還沒說完,就聽‘砰’一聲,裴蒼玉手里的茶盞落了地。
少爺這是...惱了夫人了?她心里先是一驚,又是一喜,抬眼偷覷裴蒼玉神色。
裴蒼玉垂下眼:“此事容我想想,你先把這里收拾干凈。”
綠韻忙蹲下身撿玻璃,手指剛捏起地上一枚碎瓷,裴蒼玉做的帽椅卻忽然不經意似的挪了挪,椅子的一條腿重重壓上她的手背。
她手背被椅子腿重壓,一地碎瓷深深陷入掌心,痛的她當即尖叫出聲。
裴蒼玉恍若未覺,垂眸看著她的臉,心平氣和地問:“你方才說少夫人什么?”
“少夫人行事不檢...”椅子腿又轉了轉,重碾了兩下,綠韻痛得幾乎背過氣去,慌忙改口:“不不不,少夫人什么都沒做,是婢信口胡謅的!”
“之前你在母親和少夫人之間挑唆了多少是非,我不想再追究,如今我耳里不想再入半句閑話...”裴蒼玉輕聲問:“能做到嗎?”
綠韻涕泗橫流,砰砰叩頭:“能能,求少爺饒婢一命,婢知道錯了!”
裴蒼玉這才起身:“回去吧。”他淡淡道:“讓母親治一治你的傷,別耽擱了。”
他哪里是要讓裴夫人給綠韻治傷,分明是特地讓裴夫人知道,他這個做兒子的對母親的人動了手——這是赤裸裸的警告!
綠韻渾身亂顫,驚恐地抬眼看了看,就見裴蒼玉臉色冰涼陰鷙,完全不似那個清冷如玉的檀郎,她匆忙低下頭,踉踉蹌蹌地跑出了書房。
裴蒼玉自小便是以世家子弟的典范培養長大的,他也不負所望,既能游刃有余地行走官場,也能挑起裴家的擔子,對長輩從無忤逆,往常他和少夫人也總是不咸不淡的,兩人少見親密之態,沒想到他竟會為少夫人動這么大的火氣。
等綠韻走了,裴蒼玉才閉了閉眼,輕輕吐了口氣,等到神色恢復如常,他才抬步走向臥室。
正好沈驚棠也在臥室里等他,見他進屋,便一把撲進他懷里,哭喪著臉:“你可算回來了,我今天快嚇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