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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她這么說,裴蒼玉緊繃的神色幾乎瞬間和緩下來,他抬手輕撫了撫妻子脊背:“沒事,我回來了,一切有我,你只管說吧。”
沈驚棠再不敢瞞著,就把之前宴會上被趙瑞瞧見真容,今天又被他設計的事兒細說了一遍:“...幸好我反應快,敲破了他的腦袋才跑出來...”霍聞野那節她自然隱去不提。
她一臉擔憂:“接下來該怎么辦啊?他畢竟是你上司...”
裴蒼玉聽說她無事,心里才松了口氣:“你沒事就好。”
他面色微沉:“是他行事不檢,覬覦人妻,我這里你不必擔心,此事我會想法處理,最近有趙瑞的宴會,你都先別參加了,就是出門也得帶著人...”
他說到此處,舌尖不覺滑過一縷澀然:“是我不好,若我官位再高些,權勢再大些,也不至于累得你這般小心謹慎...”
沈驚棠怕他走了岔道,忙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可別胡思亂想,碰到這事兒誰也不想,要怪只能怪趙瑞不是東西!”
裴蒼玉斂了斂神色,見她驚魂未定,動手幫她打來熱水:“洗把臉歇下吧,今晚上我不去書房了,只守著你。”
沈驚棠確實累了,換上寢衣就躺下了。
裴蒼玉難得沒端著,把她攬在懷里輕拍哄她入睡,等到她呼吸漸沉,裴蒼玉幫她把衣裳疊好,就聽見輕輕一聲‘當啷’,一枚赤金的袖扣從她衣袂間掉了出來。
他目光微凝,撿起那枚袖口細瞧,就見上面雕著極精巧的蛟龍紋,非親王及以上品階的貴人不可用。
這也說明了,除了趙瑞之外,妻子今天還接觸過旁人,而那人至少是親王的品階。
裴蒼玉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并非介懷妻子的過去,但是為什么,她就是不能對他坦誠相告呢?
她什么時候才能信任他依賴他,什么時候才愿意對他藏開心扉?
裴蒼玉甚至生出一股將她搖醒迫問的沖動。
但很快,他硬是勒住了自己的沖動——他并不是那種由著自己來的性子,這種事,就算逼問出來也無趣,他更希望妻子有朝一日能主動走近他。
他面無表情地將那枚袖扣捏扁,替她銷毀了證物,又神色如常地躺入了床幔之中。
等裴蒼玉第二日上衙,趙瑞居然厚顏無恥地暗示他賣妻求榮,他自然不可能同意,趙瑞便利用上級的身份對他屢屢施壓,幸好裴蒼玉也不是吃素的,再加上趙瑞在官場上著實是個草包,竟一時奈何不得他。
趙瑞暗暗咬牙,只能先忍了這口怒氣,在暗處籌備著伺機而動。
......
之前姜武雖然留下了應急錢,但沈驚棠怎么也不能坐吃山空,除了在漢中買了田地房屋之外,她還在長安平頭老百姓住的德興坊買了一處鋪面和二進小院,靠收租攢了不少積蓄——這些房屋田產除了裴蒼玉之外,裴家誰也不知道,就連裴蒼玉也是她考察了兩年多才告訴他的。
在古代,這種做法可以說是大逆不道,不過沈驚棠覺著保護自己合法權益沒什么不好,裴夫人瞧她跟烏眼雞似的,要是知道她手頭有錢,還不得把她活吃了啊!
之前租房的那戶人家要回老家,正好有一戶新來長安的人家想要租下這里,長安典當的規矩,租賃房鋪必須得房主在場,沈驚棠就尋了個由頭從家里溜出來簽訂租約。
牙婆一邊帶她見人一邊介紹:“這家男主人是舉人老爺,來長安是準備科考的,只不過他這次是拖家帶口地過來,就算這次考不上,也打算在長安謀個差事久居,昨天這家夫人已經瞧中了咱們的的小院兒,只要您點頭,這事兒保管能成。”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來到院兒門口,就見一個高挑女子站在院門口候著,她肚皮高高聳起,顯然是快要臨盆了。
她身后還站著個斯文男子,正一臉小意地和她說話。
霎時間,沈驚棠眼眶一熱,張口就要喊‘阿姐!’
第26章
◎步步設局◎
姜戈身量高挑,雖不是什么美人,但五官也稱得上端方大氣,她瞧見沈驚棠,上下打量幾眼,捧著孕肚向她淺淺一禮,十分直爽地笑:“原來這就是裴少夫人,您家夫君是四品少尹,我見您之前還忐忑,生怕您規矩大,我們有禮數不周全的地方,沒想到您竟是這樣隨和面善的一個人。”
她夫君文俊在側,亦是向沈驚棠拱手一禮,同他夫人一樣,規規矩矩,客套生疏。
沈驚棠被這一聲‘裴少夫人’拉回了現實。
是啊,她現在是沈驚棠不是姜也,一旦認了,被人查出她是奴籍,或者被霍聞野發現不對,到時候他們一家都將是萬劫不復。
至親就在眼前卻不能相認,她心里的難受簡直難以言表,勉強笑了笑:“您太客氣了,我們也就是尋常人家。”她見姜戈肚子大的厲害,忙要上前相扶:“這里風大,咱們進去再說。”
姜戈哪敢勞動官宦夫人扶她,連道折煞了,忙側身避開。
沈驚棠看著空落落的掌心,眼神黯淡了下,才帶著他們一家子進了堂屋落座。
她調整好心態,兩邊人互相簡單介紹了一遍,她才盡房東本分把院子介紹了一遍,又不著痕跡地把話頭扯到姜戈的身孕上:“我瞧姜夫人氣色不大好,又快要臨盆的樣子,能定下租住的地方還是早些定下吧,總不能把孩子生到驛館里。”
她這話還真不是空穴來風,姜戈之前還有個閨女,她懷女兒的時候氣色瑩潤,生產的時候也是不到半個時辰就順產了,但眼下她臉色蠟黃,顴骨上起了好多褐斑,人也似老了十歲,唯有肚子高高聳起,跟第一胎的時候完全不是一個狀態。
沈驚棠瞧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在心里琢磨著怎么送點補品過來又不惹人懷疑。
聽她說起這個,姜戈也嘆口氣:“少夫人說的是,我也這么想,大夫說我還有五六天就要臨盆了,實在耽擱不起,再說我這一胎懷的艱難,常有個頭疼腦熱的,是該有個合適的地方靜養。”
聽到妻子開口,方才一直微笑聽女人寒暄的文俊滿面歉然,覆上妻子的手:“是我不好,讓你一路遭罪了,早知道應該等你生產完再接你過來。”
姜戈笑著嗔了句:“一家人說這個可就外道了,你一個人過來我也不放心,再說我身子素來強健,這回也只是累著了,好好養兩天就是了,你只管專心備考,家里的事兒不用你操心。”
文俊仍舊放心不下,立即道:“那可不成,我等你生產完再備考也來得及,你這樣,我看書也看不進去。”
他們夫妻倆一個爽利一個斯文,心系彼此,倒真稱得上‘眷侶’二字,沈驚棠看姐夫靠譜,有他照應著,她心里多少放寬了點。
姜武夫妻倆拿姜戈也當自己女兒待,給她準備了極其豐厚的陪嫁田產,原本也是打算招贅上門的,誰料天降良緣擋也擋不住,姜戈有一回上山進香的時候跌傷了腳,文俊恰好路過,順手幫扶了一把,兩人就這么看對眼兒了。
只不過文俊那時候只是個窮秀才,家里雙親早已過世,全靠族人接濟過活兒,姜武害怕姜戈嫁過去吃苦,考察了半年,確定文俊是個可以托付的對象之后,才讓姜戈帶著大筆的陪嫁下人嫁了過去,婚后倆人的小日子蒸蒸日上,哪怕姜武出事文俊也沒有因此薄待姜戈半分,反而是發憤圖強,在去年又中了舉人。
今年他若是能進士及第,自然是光耀門楣封妻蔭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