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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她和元朔也議過親,霍聞野心里雖然不快,但也很清楚她對元朔只有姐弟情分,所以他最后也沒怎么為難元朔,但她對裴蒼玉顯然是不一樣的,霍聞野再如何欺騙自己,也得承認,她對他是真真切切的男女之情,她對他笑,和他撒嬌,甚至愿意主動和他有肌膚之親。
無法平復的妒恨如同烈焰,舔舐著他的每一寸肌膚,他甚至生理上地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灼燒感,讓他又嫉又恨,夜不能寐。
就沖這個,裴蒼玉就該死。
他本來已經想好怎么殺掉裴蒼玉,怎么再次把她搶過來,他甚至暫時無暇計較她以假死欺騙自己的事。
但就在剛才,裴蒼玉說出那句‘只要是臣送的,哪怕是草環她也喜歡’的時候,霍聞野忽又改了念頭。
他發現自己真正想要的不是裴蒼玉的命,他想要的是,她像對待裴蒼玉那樣對待他,他想讓她主動挽起他的胳膊,想讓她也踮起腳親吻他。
如果在這時候裴蒼玉死了,恐怕她真的會一輩子忘不掉他。現在在她心里,裴蒼玉是君子,是美玉,那便讓她親眼看著君子折盡風骨,美玉滾落泥沼。
霍聞野面無表情地扯了下唇。
他結過賬,轉身回了現住的地方,問謝枕書:“聽說察合臺生了場重病?”
察合臺就是當初想要欺辱沈驚棠的那位異族王子,他后面娶了和親的青陽公主,而青陽公主,正是對裴蒼玉情根深種鬧著非君不嫁的那位,也是因為青陽公主,裴蒼玉當初才和沈驚棠成了婚。
事情繞了一圈,竟形成了一個閉環。
謝枕書見他終于關心起正事,微微愣了下,才道:“正是,只不過草原的王座一向是能者居之,察合臺生怕底下人生出二心,一只隱瞞著自己重病的事兒,也多虧了咱們的探子遍布草原各地。”
霍聞野瞧著飛揚不羈的,其實他對北地和異族的掌控力已經到了細致入微的地步,只要他愿意,草原哪個王子早上多撒了泡尿他都能知道,此人的控制欲可見一斑了。
“天氣漸涼,我瞧他裝的也挺辛苦的,不如送他上路吧。”
霍聞野語氣隨意:“青陽公主嫁去異族兩年多,想必也思念家鄉了。”
......
對于霍聞野的挑釁,裴蒼玉倒是沒想太多,成王本來就瞧裴家不順眼,好不好便來膈應他一回,他之前便交鋒過幾回,早已見怪不怪,再說成王又不知妻子真實身份,他便沒往那上頭想。
又過了些時日,北地傳來察合臺王子過世的消息,這跟裴蒼玉本也沒多大干系,只是察合臺一死,青陽公主便完成了和親任務,向皇上請旨回到晉朝,到底是疼愛多年的女兒,皇上也不忍心公主在異族淪落到父死子繼兄終弟及那個地步,便同意讓公主回來。
但是青陽公主在書信中又提出另一個請求——她想讓裴蒼玉接她回長安。
沈驚棠聽到這消息立馬不干了,在家里跟裴蒼玉鬧脾氣:“你是長安府少尹,又不是邊關武將,接公主回程有你什么事兒啊!”
要知道,從北地到長安往返至少得三四個月,這位青陽公主戀慕裴蒼玉當年可是鬧得聲勢浩大,滿朝上下無人不知,青陽公主一回來就指明了讓裴蒼玉接她,打的什么主意簡直是路人皆知,沈驚棠能愿意才有鬼了,就怕倆人回來孩子都有了!
裴蒼玉也是一臉無奈:“圣上已經下旨了。”
沈驚棠酸溜溜地道:“你別拿圣上堵我,要去見公主,你心里挺美的吧?”
“這說的哪里話?”他搖頭失笑,緩聲勸慰:“你也別多想,當初長姐嫁給太子,青陽公主是太子胞妹,我和她勉強算是姻親,但也僅此而已了,我們見面的次數怕是兩只手的數的過來,哪里談得上什么情分?”
“再說公主那邊兒,她當初雖然放話非我不嫁,但到底是真的對我情根深種,還只是為了避開和親尋個托詞?這誰又能知曉呢?”
話雖如此,但倆人正在熱戀期,一分開小半年,還是去接他當年的緋聞女友,這擱誰心里能舒坦?沈驚棠哼了聲,撇嘴別過頭。
貿然被分派這種無厘頭的差事,裴蒼玉心里亦是十分不悅,只是沒有在妻子面前表露罷了。
見她仍是不快,裴蒼玉難免也有些鉆牛角尖,面上浮現一縷澀意:“到底是我身份低微,假如我是什么王侯貴胄,朝中要臣,只怕上面也不能這般隨意讓我們夫妻生離。”
類似的話他之前已經說過幾回,沈驚棠怕他鉆牛角尖,忙斂了神色,不再使小性兒,握住他的手寬慰:“你這是哪兒的話?你放眼朝堂,像你這么年輕的四品官員有幾個,宰相也不是一生下來就是宰相啊,你放寬心去忙你的吧,只是有一樣,別和那公主走太近。”
她又叮囑:“你可別忘了給我寫信,三五天就得寫一封,不準偷懶!”
裴蒼玉見她緩了神色,這才笑了笑,輕撫她后背不語。
那該死的察合臺王子死的實在突然,圣上催的又急,沒過兩天裴蒼玉就踏上了去北地的路,這天沈驚棠正琢磨著要不要再給他寄點東西過去,忽聽院外一陣響動,是裴夫人帶著個四十歲上下的女子走了進來。
這女子服飾規整,表情肅穆,禮儀周全,似乎是宮中的女官,沈驚棠心下驚疑,卻不敢怠慢,忙起身迎了上去。
還沒等她走出屋子,裴夫人便諂笑著介紹:“這位是皇后身邊的林女官。”她笑著對沈驚棠道:“皇后有命,宣你入宮一趟。”
沈驚棠冷汗立馬下來了。
如今的皇后姓陳,她不得圣寵,存在感極低,宮里的差事都是交給霍貴妃打理的,但是有一點——她是先皇后的姐妹,也是先太子和青陽公主的小姨,太子和公主是她一手撫養長大的,跟親生的也沒什么區別。
裴蒼玉前腳被派去接青陽公主回長安,后腳陳皇后就要接她進宮,這是什么意思?難道她想一杯毒酒了結了她這個糟糠妻,方便給公主讓位?
她心里大叫不好,腦子一轉便編出一個由頭,裝模作樣地咳嗽幾聲:“皇后有令,臣婦不敢推辭,只是近來臣婦感染了風寒,就怕過了病氣給娘娘,萬一損了娘娘鳳體,臣婦就是萬死也難辭其咎啊。”
林女官臉上無任何多余的表情:“...無妨,宮里有的是醫術高超的太醫,等裴少夫人入宮之后,讓太醫給少夫人好好瞧瞧。”
沈驚棠嘴巴一動,還要找借口推脫,林女官直接一句話堵死:“少夫人想要抗旨不成?”
皇后的確有權宣召外命婦入宮,沈驚棠要是再反駁下去,她現在就得被治一個抗旨之罪,她掐了掐掌心:“臣婦能不能問一句,皇后娘娘究竟何事宣召?”
林女官道:“不能。”她直接比了個手勢:“少夫人,請吧。”
沈驚棠心里七上八下的,盡量拖延時間:“女官稍等,容臣婦換上入宮的命婦服,備好馬車。”
她得把動靜鬧大一點,左鄰右舍住的都是官宦人家,知道她進宮的人越多,陳皇后多少能有些顧忌,總不能隨隨便便給她弄死。
林女官似乎一眼看穿她的心思,臉上浮現一個淡淡笑容:“不必,馬車我們已經備好了,裴少夫人盡快入宮便是。”
她強帶著沈驚棠走出偏門,那里停著一輛青氈布小車,極其的低調不起眼,仿佛生怕惹人注意。
這一系列操作完全不是正常入宮的規矩,陳皇后八成沒安好心!
沈驚棠的心一下子便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