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人有妙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林晚音順著她的話去想。是啊,汪嬪娘娘提起當年兇險時,語氣是平淡的,甚至有幾分看透世事的漠然,但當她看著謝玦時,眼底那份真切的愛與滿足,是作不了假的。
那樣的安穩,或許沒有話本里描繪的帝王專寵那般轟轟烈烈,卻實實在在,觸手可及。
她心中的驚悸慢慢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思索。原先對“承寵”、“子嗣”那些朦朧的、帶著浪漫色彩的憧憬,被現實冰冷的雨水澆得徹底熄滅。
她忽然覺得,像現在這樣,待在景仁宮這方小天地里,有瑾禾周全打點,有菖蒲穗禾她們陪著,讀書寫字,研究吃食,冷不著餓不著,不用擔心明日是否會有暗箭飛來……似乎也沒有什么不好。
“瑾禾,”她輕輕開口,聲音已經穩定了許多,“我明白了。什么恩寵,什么子嗣,都是虛的,只有平平安安的,才是自己的。”
她頓了頓,眼中流露出依賴,“以后……我都聽你的。咱們就在景仁宮,好好過日子。”
蘇瑾禾看著那雙重新變得清澈,卻已悄然褪去一層天真懵懂的眼睛,心中一塊大石緩緩落地。
這一步,雖然讓林晚音提前見識了風雨,但換來了她主動選擇“避世”的認知,至關重要。
“美人能這樣想,奴婢就放心了。”蘇瑾禾露出欣慰的笑容,“咱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外頭的風風雨雨,與咱們不相干。”
她起身,將林晚音手中已涼的茶杯接過,重新續上熱水。“晚膳就喝點雞絲粥吧,暖暖胃,再配兩個清淡小菜。奴婢這就去吩咐。”
“好。”林晚音點點頭,捧過新倒的熱水,小口啜飲。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似乎也將那份新生的、以“平安”為基石的決心,一起熨帖到了心底。
窗外,夜色完全降臨,寒風呼嘯而過,拍打著窗紙。但屋內,炭火正紅,燈光溫煦,將這一方小小的天地隔絕成一個寧靜安穩的世界。
蘇瑾禾走出明間,低聲吩咐了穗禾去小廚房。轉身時,目光掠過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深邃。她知道,改變林晚音的想法只是第一步。
這后宮從來不是你想躲就能徹底躲開的。淑妃的窺探,妍美人的嫉恨,內務府那些見風使舵的奴才……這些暗處的目光和手腳,并不會因為她們選擇“安穩”就自動消失。
但至少,她們內部的核心——林晚音本人的意愿——已經初步統一到了“避寵保平安”這條路上。這讓她接下來的所有安排和防護,都有了更穩固的基礎。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白霧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路還很長,但方向已然明確。
她要護著這一屋子人,在這暗流洶涌的深宮,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安穩的生路。而這生路的第一步,便是守住今晚這盞燈,這盆火,和這份剛剛萌芽的、珍貴的“清醒”。
然而到了夜里,她突然聽說:次日要去皇后宮里請安。
第10章
景仁宮的寅時三刻,天還是墨沉沉的。
蘇瑾禾已經起身了。今日是半月一次的請安日,后宮位份在貴人以上的妃嬪都要去皇后宮中叩見。林美人位份雖不高,但正在此列。
“美人該起身了。”蘇瑾禾輕手輕腳進了里間,掀開帳幔一角。炭盆余溫尚在,屋里不算冷,但林晚音還是往錦被里縮了縮,含糊嘟囔:“瑾禾……天還沒亮呢……”
“請安的時辰定在辰時二刻,但從咱們這兒走到皇后娘娘的坤寧宮,得兩炷香功夫。梳洗打扮、用早膳,都需時間。”蘇瑾禾聲音溫和卻不容商量,將帳幔掛起,“頭一回正式去請安,不能遲了。”
林晚音這才迷迷糊糊坐起來,長發披了一肩。
蘇瑾禾回身從熏籠上取來烘得暖融融的衣裳,是昨日就備好的一身淺碧色緞面宮裝,領口袖邊繡著同色纏枝暗紋,既不逾制,也襯林晚音清雅氣質。
菖蒲端著銅盆進來,穗禾捧著妝匣跟在后面。兩人眼睛都還帶著點睡意,但手腳麻利。
蘇瑾禾親自伺候林晚音洗漱,絞了熱帕子敷臉,待她徹底清醒了,才引她到妝臺前坐下。銅鏡擦得锃亮,映出林晚音猶帶困倦的臉。
“今日妝容不宜過艷,也不宜太素。”蘇瑾禾打開妝匣,挑出幾樣,“敷一層玉簪粉即可,胭脂用茉莉膏子,點在唇上抿開便是好氣色。眉形就依美人原本的,用青黛稍稍掃順。”
她手上動作輕柔熟練,林晚音閉著眼任她擺布。穗禾在一旁打下手遞東西,小聲問:“姑姑,美人今日戴什么首飾?”
蘇瑾禾早已想好。從匣中取出一對珍珠耳墜,珠子不大,瑩潤光澤;又揀了一支銀鎏金點翠蝴蝶簪,蝴蝶翅膀薄如蟬翼,顫巍巍的;最后配上一串小米珠項鏈,繞兩圈,正好在領口上方。
“這樣便好,清爽不失禮數。”蘇瑾禾端詳鏡中人。林晚音底子好,稍加修飾便容光煥發,那身淺碧色更襯得她膚白如玉,有種初荷般的清新。
林晚音自己對鏡照了照,也覺滿意,轉頭問:“瑾禾,今日請安……我該注意些什么?”
蘇瑾禾正給她整理衣領,聞言手下頓了頓。這正是她要叮囑的。
“美人記住三件事。”她語氣認真起來,“第一,禮儀規矩跟著前頭人做,莫要出頭,也莫要落于人后。第二,皇后娘娘問話便答,不問便安靜聽著。其他娘娘、嬪妃說話,只微笑聽著便是,不必接話,更不必評說。”
林晚音點頭:“我曉得,少說少錯。”
“第三,”蘇瑾禾壓低聲音,“皇后宮中會備茶點。若是餓了,便用一些,但別多吃,也別評點味道好壞。若是有人引您說話,或邀您去何處,便說‘身子有些乏,想回去歇歇’,奴婢會在一旁幫襯。”
她這是把林晚音可能遇到的社交陷阱都預先堵上。
后宮請安,表面是禮儀,實則是情報交換、勢力試探的場合。
林晚音這樣的新人,最好的策略就是當個安靜的背景板。
林晚音認真記下,又有些不安:“我聽說……淑妃娘娘、德妃娘娘都會去。她們若看我呢?”
“看便看了。”蘇瑾禾替她扶正發簪,微微一笑,“美人只管想著,咱們就是去走個過場,完事了便回來。您越坦然,旁人越覺著您無甚特別。”
話雖如此,蘇瑾禾自己心里卻繃著根弦。原著里,林晚音幾次關鍵轉折都發生在類似場合。今日雖只是例行請安,但難保不會有什么意外。
早膳是粳米粥并幾樣小菜,林晚音用了半碗便說飽了。蘇瑾禾知她緊張,也不勉強,只讓她喝了半盞紅棗茶暖身。
卯時正,天色剛透出魚肚白,主仆二人出了景仁宮。
蘇瑾禾跟在林晚音側后方半步,手里捧著個小手爐。這是怕路上冷。
清晨的宮道寂靜清冷,青石板路上結著薄薄一層白霜,踩上去有細微的碎裂聲。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那是宮門開啟的訊號。
偶有別的宮殿的妃嬪也出門了,轎輦或步行,前后跟著宮女太監。彼此遠遠照面,頷首為禮,并不多言。
林晚音起初還有些拘謹,走了一段,見無人搭話,漸漸放松下來,小聲對蘇瑾禾道:“瑾禾,你說皇后娘娘宮中……是什么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