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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川不知道秦厲心底藏著什么,也不想去猜。
相顧無言,相看兩厭就是他們此生注定的結局。
謝臨川看著對方最后的眼神,只覺得腦子里一陣沒來由的刺痛,下意識按住額頭。
“你們敘舊夠了嗎?”李雪泓沉著臉打斷,他的耐心在兩人夾雜不清的糾纏中時徹底耗盡。
他讓人把匕首重新送到謝臨川面前:“臨川,既然秦厲敬酒不吃吃罰酒,不必再白費口舌了,再怎么嘴硬,重刑之下自然會聽話。”
“這把匕首削鐵如泥,無論是挖眼還是斷指,都不費力氣,我要你把秦厲的手指和腳趾一根根剁下來,再挖掉他一雙眼睛,看到底是誰求誰。”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看見秦厲在謝臨川手里受盡折磨而死的慘狀了。
謝臨川皺著眉頭不發一言,沒有理睬李雪泓,也沒去看那把匕首,只沉默地看著秦厲。
李雪泓臉色愈發陰沉,他能感覺到有什么正在脫離他的掌控,令他極為不安。
“臨川,你別忘了我剛才跟你說過的話,你若不想臟了自己的手,那我就讓別人動手。”
李雪泓頓了頓,慢條斯理警告道:“就算你不要再報復,難道謝府滿門,你也不要了嗎?”
謝臨川終于有了反應,他回頭看向李雪泓,眼神頗為怪異,像是重新認識了對方一次。
“如果我殺了秦厲,你會放過他們嗎?”
李雪泓心中松了口氣,放緩了語氣:“我說過,只要你聽從我的安排,把忘憂丸服下,忘掉那些不值得的人和事,你和你的家人都會安然無恙。”
謝臨川挑眉:“如果我不想吃呢?”
李雪泓有些不耐煩道:“臨川,別逼我,我對你已經足夠寬容。”
沒有哪個帝王能容忍心愛的人跟他人有染,更不會容忍身畔有活人掌握著能威脅他的秘密。
不會有人比自己對他更好了。李雪泓心想,就算臨川有些得寸進尺,恃寵而驕,只要他聽話,自己還是可以原諒的。
謝臨川捂著額頭低低笑了一聲,昏暗的光線將他俊美的五官映照得越發深邃立體。
秦厲在聽到忘憂丸三個字的時候,眉心皺起來,又被謝臨川的笑容攫去了目光。
謝臨川低垂眼簾,誰也沒看,不知在嘲笑誰,是秦厲,是李雪泓,又或許是他自己。
他不再去管刺痛不斷的額頭,緩緩直起身,神色已然恢復平靜:“把那藥丸拿來。”
李雪泓這才露出滿意的微笑,抬了抬手,方才那諂媚的獄吏趕緊上前,雙手捧起桌上的小藥瓶放到托盤上。
謝臨川沒有去管藥瓶,而是先拿起那柄削鐵如泥的短匕首,拔出的瞬間,薄而鋒利的刃泛著寒光,須臾間照亮一雙黑沉如深潭的眼。
他單手握著匕首,尖端指向秦厲:“你還有什么想說的嗎?”
李雪泓嘴角噙著勝利的笑容,等不及要欣賞一直以來最期待的好戲。
秦厲沉默地仰望著謝臨川,半晌,低啞道:“不要吃那玩意……不要相信李雪泓……”
“就這些?”謝臨川一怔,沒想到秦厲最后的遺言竟然不是咒罵或詛咒。
秦厲沒有再開口,也沒有掙扎,靜靜凝望對方的眼中流露出罕見的平和,而后慢慢閉上了眼。
等了一會,預想中的劇痛卻沒有到來。
謝臨川拎起藥瓶握在手里摩挲片刻,突然毫不猶豫一把丟了出去,穿過牢房的柵欄,砸入外面正燃燒著的火盆中,砰的一下裂開,爆出一陣噼啪聲。
李雪泓勃然變色:“臨川你—— ”
周圍眾人始料未及,一時不知作何反應。
趁著這霎時的注意力分散,謝臨川握緊手里的匕首,霍然轉身沖著李雪泓而去!
然而偏不湊巧,那獄吏正好呆愣在二人中間,全然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就被李雪泓從背后推了一把,直挺挺撲到謝臨川身上,千鈞一發之際擋住了他。
“拿下他!護駕— —”尖銳的驚叫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謝臨川揮手撇開獄吏,猛地將匕首朝躲入侍衛中的李雪泓擲過去——
他抬手的那一瞬間,腦子里一陣劇烈的刺痛再度來襲,手腕一顫,匕首頓時偏離了預定的軌跡,堪堪擦著李雪泓的脖子飛掠而過。
僅留下一條極淡的血線,和驚恐豎起的汗毛。
秦厲錯愕須臾,也反應極大地掙扎起來,手腕間的鐐銬繃到極致哐啷作響,終究雙拳難敵四手,又被一群鐵甲衛死死壓住。
他眉頭緊擰著,渾身的傷口不斷沁出血跡,胸膛劇烈起伏,望著對方的眼神說不出的復雜。
他這才發現自己想錯了,謝臨川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對李雪泓妥協,就像他也從來不曾對自己低頭一樣。
李雪泓指尖摸到一絲濕潤的涼意,滿臉不可置信,在鐵甲衛們重重保護之中,死死盯住謝臨川:
“你竟然要殺我?!”
其他獄卒和鐵甲衛們早已一擁而上,慌忙將這個“兩度叛主”的亂臣賊子拿下,謝臨川放棄了負隅頑抗,雙手被反剪鎖上鐵鏈,動彈不得。
“可惜。”
臨到絕境,謝臨川神色反而越發從容,眼中只流露出幾分孤注一擲失敗的遺憾。
這淡漠的態度徹底激怒了李雪泓,他推開侍衛,抓起那柄自己“賞賜”給對方用來結果秦厲的匕首,用力拽起他的衣領,鋒銳的刀刃抵到頸項間。
“為什么?!”
李雪泓簡直怒不可遏,曾經那個溫文爾雅、風光霽月的雪泓殿下終于撕開了勝券在握的裂縫,面容幾乎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