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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厲瞇起雙眼,低沉沉道:“你的眼睛只能看著朕。”
說罷,他也不等謝臨川反應,撞上來親了一口他的唇角,鼻子險些懟上顴骨,又用翕動的鼻尖蹭了蹭。
剛才看謝臨川躺著熟睡時,他就想碰碰他的臉,但是人沒反應跟親木頭有什么區別?
秦厲原本只想親一下過過癮,但雙唇一貼上就像黏住一樣,怎么都不想輕易分開。
柔軟溫熱的觸感像在舔舐煮化的糖,在唇上輾轉碾磨了好一會,秦厲才低低喘息著退開。
他直勾勾盯著對方的雙眼幽黑泛綠,像頭沒吃飽的狼。
指腹抹過唇邊一點濕潤,謝臨川一只手按住他胸口,輕輕將人推開:“陛下,我感染風寒了,小心傳染。”
秦厲直起身,滿不在乎道:“朕身體向來強健,小時候什么沒經歷過,即便那樣也都活下來了,區區風寒算什么。”
謝臨川心下微動,秦厲脾氣不好嘴又硬,但生命力確實頑強,且從不怨天尤人。
哪怕放在現代社會,也必能打出一片屬于他的天空。
景洲煎好藥端過來,秦厲看著謝臨川喝完藥,便不再打擾他休息,邁著比來時輕快得多的步伐離開了偏殿。
※※※
御書房。
秦厲提著一支朱筆不斷在奏折上畫圈。
他平日里并不喜歡看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這時卻面帶微笑,耐心十足,顯然心情不錯。
李三寶一見心中嘖嘖稱奇,問道:“陛下,是不是邊關有好事傳來?”
秦厲瞥他一眼,懶洋洋道:“是啊,羌柔最近一次騎兵劫掠被打回去了。”
李三寶納悶,那不是昨天就收到的消息嗎?怎么高興到現在?
秦厲擱下筆,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指尖摩挲著瓷白的杯口,突然問他:“朕平素看起來很兇嗎?”
李三寶一驚,小心翼翼道:“陛下威嚴深重,臣下才不敢造次。”
秦厲小聲嘀咕:“那謝臨川和裴宣還不是敢指著朕罵,比朕還兇巴巴的。”
李三寶眼珠一轉,陛下莫非是日前在朝堂上受了氣,想要敲打一下兩位直臣?
“謝大人只是一時心急,君心莫測,謝大人未能及時察知陛下心意,才會言語有所沖撞,冒犯陛下。”
秦厲蹙起眉尖:“你懂什么?他那叫關心則亂,不過口氣放肆了點。”
但心是好的。
謝臨川平時總是一副成竹在胸萬物不受其擾的模樣,也就那天在他面前暴露了一些真實情緒。
原來他也不是永遠都那么理智,也會擔心和沖動,還故意稱臣來氣他。
謝臨川嘴上說著擔心那個小太監,其實還不是憂心自己被人罵暴君吧,秦厲想著想著,嘴角又浮起一點笑意。
李三寶一時摸不透秦厲的心思,順口道:“謝大人確實不該不問清楚就誤解陛下。”
秦厲眉頭一挑,將茶杯擱下:“我又沒告訴他那許多,他能隨機應變將計就計已經很難得了。”
李三寶拍了拍自己嘴巴:“是是是,奴婢失言。”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翻了個白眼,陛下那天可不是這么說的。
瞧,那天被他踹過的椅子都拿去內務府修理了。
※※※
謝臨川趁著裝病的功夫休息了幾日,又重新恢復上朝和廷尉府坐堂。
經過他一連數日觀察,曾經在前朝煊赫一時的廷尉府,如今長期有名少權。
混跡在這里的胥吏和屬官大多是老油條,靠著盤根錯節的勛貴裙帶關系謀到一個閑職。
這座本該執掌天下刑獄的中樞機構,早已淪為 “蓋章衙門”。
屬官們每日遲到早退成風,對刑部送來的復核卷宗幾乎不怎么細查。
對卷宗里明顯的謬誤和疑點視而不見,大多往上蓋個章,再送回刑部就算了事,疑難案件積壓如山。
甚至還有手眼通天的官紳,為見不得光的目的,偷偷往廷尉府塞銀子。
塞得多當天就能走完流程,快速結案,不給就借口拖延。
謝臨川坐在廷尉府正堂之內,目光不咸不淡掃過面前幾個屬官,最后落在桌案上兩大摞卷宗上——摞在一起加起來足足有半人之高。
他隨意翻看幾份,一只手按在桌案邊緣,淡淡問:“都在這里了?”
為首的屬官名叫董謙,是廷尉丞,在謝臨川任職前一直代掌廷尉印璽。
見謝臨川問話,他身后兩人都不答,反而把目光習慣性投向董謙。
仿佛他才是此間主官,謝臨川只是一個臨時空降并且遲早要走人的過客。
董謙年近四十,面白無須,臉頰甚圓,兩只眼睛笑瞇瞇的,看上去頗為和善。
他清了清嗓子,朝謝臨川拱手:“稟廷尉大人,這些都是近期和積壓的舊案卷宗,還請廷尉大人一一過目。”
“有些案件十分復雜,審查起來頗費時日,既然大人是由圣上欽點的廷尉,想必能手到擒來,輕松處置,我等也好松快松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