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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前投下一片陰影,勉強睜開眼,只見一個穿著披風兜帽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嘲弄地俯視著他。
“……是你。”李雪泓認出他,瞇起雙眼冷笑道,“你來做什么?不怕被人發(fā)現(xiàn)你來牢里見過我?”
那人摩挲著拇指上的金鑲玉扳指,笑道:“所以我才特地選了一個合適的時機,現(xiàn)在外面把守的獄卒都是我的人,不會有人知道我來過。”
“你這卑鄙小人,明明說好,我把寶藏的事告訴你,你就幫我離開京城,結(jié)果呢?你竟拿我作餌來陷害謝臨川!”
那人摘下兜帽,露出秦詠義的面容,哼道:“彼此彼此,在順王殿下面前,秦某哪里敢自稱卑鄙小人。你若非根本不相信我,又何必去求謝臨川帶你出城呢?”
李雪泓極為艱難地咳嗽兩聲,用血紅的眼睛盯著他道:“你一家子貪索無度,五毒俱全,跟梅若光走私軍需,還四處搜羅金玉鑄造金鑲玉的床榻,比皇宮里的龍床還奢華,呵呵,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啊秦大人。”
秦詠義的神情終于沉下去:“順王殿下是從哪里得知的這些荒謬之事?”
李雪泓笑起來,神色無比古怪:“我不僅知道你的事,我還知道,將來這些都會被秦厲查出來,他最恨你這等蛀蟲,不會放過你,而你會背叛他,最后被他千刀萬剮而死。”
秦詠義臉色陰沉:“死到臨頭還危言聳聽,你以為我會相信你挑撥離間的瘋話?”
“不錯,我是厭惡謝臨川憑男寵身份爬到我頭上,也不甘心陛下偏心他,忘掉誰才是跟他患難與共的兄弟,但我可沒打算背叛陛下,怎會跟你這條喪家之犬合作?”
李雪泓不屑嗤笑道:“你裝什么?你明知道秦厲中了忘憂丸的毒,你難道沒有推波助瀾?你現(xiàn)在或許是沒打算對他下手,但人的貪欲是無窮的,你的貪婪,早晚會走上那一步。”
他深知,秦詠義前世是在兩年后才徹底放棄秦厲,選擇跟他合作。
前世秦厲的境況可比現(xiàn)在差遠了,外有羌柔虎視眈眈一直在打仗,內(nèi)有李風浩作亂不休,還是個嚴刑峻法掀起株連大案的“暴君”,不知引起了多少人不滿,秦詠義顯然是最不滿的一個。
最重要的是,秦厲寵信謝臨川,始終不曾立后納妃,甚至拒絕了秦詠義打算送入宮的美人。
自古君王誰不納功臣家的女子,用姻親關(guān)系來鞏固利益集團的權(quán)勢,可笑秦厲卻是個無可救藥的癡情種!
明明身為皇帝,還迷信什么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偏那一瓢還是個炸藥,最后差點將他炸得尸骨無存。
這么大一個弱點,活該被他利用!
李雪泓看著他,意味深長道:“別忘了,秦厲沒有兒子。他若是死了,誰來繼承皇位呢?你們一起打江山,他可以做皇帝,你為什么不能?”
秦詠義呼吸瞬間急促了一下,又平復下來,淡淡道:“這等低劣的挑撥之語,等你到了閻羅殿,跟閻羅王說去吧。”
他捏開李雪泓的嘴,將一顆毒藥塞進他嘴里。
李雪泓瞪大眼睛,不斷掙扎,布滿血絲的雙眼滿是對死亡的恐懼,用盡最后的力氣出聲道:“你猜……我有沒有把你的名字,告訴謝臨川?”
“秦厲那樣多疑……他是會相信他的情人,還是你這個義弟?”
“呵呵,你不反也得反……黃泉路上,我等著……”
秦詠義眼皮子狠狠跳了一陣,咒罵道:“該死的東西!”
若非那天晚上不好下手,他早該殺死李雪泓滅口!
他復又戴上兜帽,快步離開,只剩下李雪泓死不瞑目的尸體,委頓在地逐漸僵冷。
※※※
御書房。
兩封軍情急報一前一后擺上了御書房的桌案,徹底打破了兩人平靜的二人世界。
日前,羌柔斗得火熱的繼承權(quán)之爭,眼看要被王儲雅爾斯蘭占據(jù)優(yōu)勢,誰料他突然遇襲,下落不明,而大王子卡桑則在沖突中被斬斷一臂,高調(diào)宣稱雅爾斯蘭已經(jīng)身亡,強行統(tǒng)領(lǐng)了兵權(quán)。
秦厲翻看著八百里加急送來的折子,蹙眉道:“距離上次和羌柔儲君雅爾斯蘭議和不到半年,沒想到羌柔又變天了。”
言玉道:“羌柔其他幾位王子,不是性格懦弱就是出身低微,倘若雅爾斯蘭真的身死,只怕羌柔最終還是要落到大王子卡桑手里。”
聶冬沉聲道:“羌柔民風彪悍,全民皆兵,卡桑號稱已經(jīng)在邊關(guān)屯兵二十萬,正在厲兵秣馬,隨時準備南下,還聲稱此前與我們簽訂的議和條約都是雅爾斯蘭擅自決定的,他根本不承認。”
“另外,蜀中的李風浩也聞風而動,一旦陛下跟羌柔對上,定會立刻出兵攻我軍后背。這次的戰(zhàn)事已經(jīng)避無可避,陛下,我們不能把希望放在雅爾斯蘭身上,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謝臨川皺起眉頭,前世秦厲登基不到半年,在兵力糧草裝備都不足的情況下,被迫在羌柔和李風浩的夾擊下兩線作戰(zhàn)。
羌柔來勢洶洶強攻,后來硬是靠著秦厲御駕親征頂住了攻勢,最后羌柔因內(nèi)亂敗兵,但李風浩在西南也造成了極大破壞,占領(lǐng)了大片城池。
這次靠議和拖延了半年,秦厲也一直在備戰(zhàn),兵力雖依然不足,但物資和錢糧都比前世充裕了很多。
若是再準備個一兩年,甚至不需要秦厲親征也能穩(wěn)坐釣魚臺,可惜雅爾斯蘭偏偏這個節(jié)骨眼失蹤了。
謝臨川想起雅爾斯蘭當初砍下自己人手臂時的狠辣,很難說此人會死在卡桑手里,該不會是故意假借此事,讓卡桑麾下部眾和秦厲拼消耗,他再來個漁翁得利?
謝臨川抬眼看向秦厲,秦厲注意到他的視線,也看過來,口中沉聲道:“朕欲御駕親征。”
眾人心中凜然,不約而同肅容以對。
謝臨川蹙眉,這回的情況跟前世完全不同,有更優(yōu)勢之處,也同樣有更多未知的變數(shù)。
眾臣又商議一陣軍情,待其他人陸續(xù)離開,御書房里只剩下秦厲和謝臨川兩人。
謝臨川看著秦厲的眼睛:“陛下,我要跟你一起去。”
秦厲緩緩擰眉,明顯猶豫了一下,最后居然搖頭拒絕了他:“這次不行,太危險了,又不是去游山玩水,你還是留在京中,替我守著京城,調(diào)度糧秣吧。”
謝臨川一愣,秦厲還是頭一次拒絕自己跟著他。這家伙不是向來恨不得把自己拴在褲腰帶上嗎?
他壓低眉骨,上前一步,把人抵在桌沿,摟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摩挲著他的嘴唇,低沉沉道:“陛下是不相信我,不肯讓我再領(lǐng)兵,還是不相信自己,覺得這仗贏不了?”
“廢話!朕當然能贏。”秦厲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