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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北陵城又休整幾日,將潰散的羌柔軍全部收攏讓雅爾斯蘭拿戰(zhàn)馬來交換。
秦厲服下解藥,卻并沒有像謝臨川那樣陷入持續(xù)的昏睡,或許是他早已睡過了太長時間,竟然幾乎沒有任何異常的反應(yīng)。
只是偶爾會長時間地注視著謝臨川發(fā)呆,仿佛陷入某種回憶。
一旦謝臨川的視線觸及他的眼神,秦厲又若無其事地轉(zhuǎn)開,繼續(xù)處理乏味的奏折。
北陵城重整防線,以及戰(zhàn)后安置傷員的事,交給了聶冬聶晉兩兄弟,京城的大小庶務(wù)又交給言玉代為處理。
與雅爾斯蘭訂立了新的盟約以后,秦厲暫時不想這么快回京,仗著自己養(yǎng)傷這些時日,搖身一變成了一個閑散人員。
天氣越來越冷,枯黃的草地結(jié)了厚厚一層霜。
秦厲和謝臨川換了身常服策馬離開北陵城,被秦厲帶著,跑到鄰近一個叫雁回的小鎮(zhèn)子上。
鎮(zhèn)子不大,半天就能跑到頭。秦厲將侍衛(wèi)們遣遠,在鎮(zhèn)郊處租下一間農(nóng)舍,跟謝臨川兩人住了進去。
謝臨川有些新奇地在農(nóng)舍里繞了一圈,回到前院捉雞逗狗,又去河邊釣了幾條魚,秦厲也不作聲,就那么懶洋洋地陪在他身邊。
兩人一個穿著湛藍的長衫,手拿釣竿,一個一身玄黑的窄袖勁裝,腰側(cè)佩劍,活像出門游玩的世家公子和他的黑衣護衛(wèi)。
謝臨川被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念頭逗笑。
晚上兩人將釣來的魚煮湯下肚,謝臨川意外地發(fā)現(xiàn)秦厲居然燒得一手好菜。
秦厲勾起眼尾瞥他一眼,從鼻腔里沉笑一聲:“這有什么奇怪,朕會的多了去了,誰讓你從前都不正眼瞧瞧朕。”
謝臨川一愣,笑道:“陛下別冤枉我,我哪里敢不正眼瞧你。”
秦厲手里動作一頓,抿了抿嘴,低垂的眸子隱晦劃過一絲暗光,又若無其事瞥開眼。
入夜,外面下了一場冬雨,綿綿的冷雨敲在窗欞上。
屋里燒了炭盆,兩人酒足飯飽躺在床上,一同鉆進被窩里。
“為什么帶我來這里?”謝臨川攬著秦厲的腰,跟他緊緊相貼,這種季節(jié),秦厲小火爐般的體溫格外好用。
秦厲聽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慢吞吞收回目光,道:“這里是我年幼時曾生活過的地方。”
“這里?”謝臨川詫異地看了看他,前世秦厲從未提過,更加沒有帶他來過。
秦厲側(cè)過頭看著他,神色淡淡,帶著某種罕見的柔和與平靜:“在這里,我不是皇帝,你也不是前朝將軍。”
謝臨川深深望著他,他明白秦厲真正想說的是,他不是暴君,自己也不是他的階下囚。
這個瞬間,他忽然覺得眼前的秦厲,比曾經(jīng)初識的那個脾性暴戾的暴君,不知不覺間,發(fā)生了某種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可細究起來,又不知緣由在哪。
謝臨川指尖撫摸過他的臉頰,滑到唇角,忽而輕輕往上一戳,秦厲尖銳的犬齒便露了出來。
秦厲一時沒有作聲,不明所以地望著他眨了眨眼:“你干嘛?”
謝臨川露出一抹惡劣的笑容,慢條斯理道:“壞狗齜牙。”
秦厲:“……”
他瞇起眼睛,想了好半天也沒從肚子里搜刮出一個合適的詞來罵他,最后只好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無奈嘆了口氣,懶洋洋斜睨他:“又放肆。”
秦厲摟著他,半晌,謝臨川在溫暖的懷抱里昏昏欲睡時,倏爾聽見秦厲的低沉嗓音,狀似不經(jīng)意道:“你從前好像不這樣……”
蔫壞、親昵……溫和又快樂。
謝臨川眼皮子越來越重,隨口道:“我以前也這樣。”
身邊的氣息沉默下去,良久,隱約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是嗎……”
第69章
夜寒露重, 雨冷風號。
這種天氣,最適合跟戀人窩在暖乎乎的被窩里安眠。
跟羌柔的戰(zhàn)事結(jié)束,李氏勢力徹底覆滅, 秦厲身體無恙,壓在心頭的每一塊大石頭去盡。
謝臨川徹底放松下來,緊挨著秦厲熱乎的手臂, 很快進入夢鄉(xiāng),睡得很熟。
半夜, 秦厲躺在床上, 聽著外面的雨聲, 一直翻來覆去睡不著。
今生和前世的回憶彼此交錯, 反復穿插, 讓他時常分不清是夢是醒, 是前世還是現(xiàn)世。
這種時候, 他會下意識去尋找謝臨川, 仿佛他是這兩條命運交匯的錨點。
月光從云層縫隙落下來, 穿過雨簾,從窗子透進來。
秦厲側(cè)頭, 借著這一絲稀薄的月光望著謝臨川,對方不知做了什么美夢,臉上表情放松,嘴角甚至微微翹起了一點弧度。
秦厲輕輕摸他的額頭, 手指輕撫過眉骨和鼻梁。
溫熱的皮膚, 綿長的呼吸, 他活著,活在自己身邊,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 睡夢恬靜,既沒有防備,也沒有不安。
不需要用鎖鏈或者其他的東西綁著手,就能安然地待在他身旁,翻個身,會自然而然趴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