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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仍開張的餐飲店寥寥,隔壁的燒烤店門雖關(guān)著,把手上卻掛著“正在營業(yè)”的字樣。
陳緋和肖策推門進(jìn)去。
店面不大,一共就擺著三張桌子,藍(lán)藍(lán)黃黃的外賣宣傳單倒是一沓一沓摞著。大堂沒人,陳緋看見前臺桌上放著個按鈴,伸手拍了拍。
肖策低頭翻閱菜單,聽見里頭傳來腳步聲,人快到跟前了,說話聲也跟著響起,“來了來了!”
聲音有一點耳熟,肖策抬頭去看,辨認(rèn)了幾秒鐘,有點出神。
那人先一步認(rèn)出了肖策,驚訝兩個字幾乎寫在臉上。
“肖老師?”
是方宇,肖策從前在花雨巷兼職做家教時帶的孩子。現(xiàn)在的他和肖策印象中的少年相差甚遠(yuǎn)——面前的男人體格健壯,膚色更深,唇邊有胡茬,眉宇間一掃從前的陰郁。
方宇腰間系著女士圍裙,腳下踩著虎頭棉拖,樣子有一點滑稽。
算算時間,如果方宇按照尋常人的求學(xué)軌跡走下去,現(xiàn)在應(yīng)該剛大學(xué)畢業(yè)。但看他這個狀態(tài),顯然不是如此。
方宇見到熟人,笑容綻開,聲音洪亮,“你們先坐,想吃什么?肖老師,這你女朋友還是……媳婦兒?”
口音都偏北方了,肖策笑笑,和陳緋坐下,他說:“女朋友。不在這兒吃,我們外帶走。”
陳緋對方宇道:“有什么推薦的菜?你看著做吧,三個人的量。”
方宇應(yīng)了聲,說:“好嘞,我有數(shù)了。我讓我媳婦給你們做,一會兒來!”
男人轉(zhuǎn)身又進(jìn)了里屋。
肖策跟陳緋簡單說了說方宇是誰,當(dāng)他說到方宇的媽媽是樓里常客的時候,陳緋反應(yīng)了一會兒,說:“他媽是不是叫蔡萍?”
肖策:“是。你有印象?”
陳緋:“樓里的老客啊,她跟別人不一樣,從來不過夜,因為要回去看兒子。敢情這就是那個兒子?”
說話間,聽到里面的動靜,陳緋知趣地收聲。
方宇提著壺茶走出來,他已經(jīng)摘下圍裙,給陳緋、肖策和自己各倒了杯茶后,坐在了他們對面。
“算起來,快七年沒見了啊。肖老師你跟以前沒什么變化。”
肖策說:“你變了挺多,我都有點不敢認(rèn)。”
方宇朗聲笑道:“是啊,我媽也說,我跟換了個人一樣。”他說,“高中畢業(yè),我沒參加高考,看見征兵信息,就入伍當(dāng)了兩年兵。回來以后,經(jīng)人介紹認(rèn)識了我媳婦,就定下來了。這兩年外賣火啊,我們盤了個店,干得還不錯。”
他如此健談,言語之間盡是幸福和滿足,幾乎看不到原來的影子,從前的仇恨也都煙消云散了。肖策不知道是部隊改變了他,還是婚姻改變了他——但不論是哪一樣,他變得快樂就好。
方宇說了自己的近況,問肖策:“肖老師你呢?中考之后就沒見過你了,我還要好好感謝你,要不是你,我哪能考得上高中。”
肖策回答他:“我后來去了H市。”
方宇眼睛一亮,說:“你真的考研去了?!去了Z大?”
肖策點頭。
方宇:“了不起啊!當(dāng)時你跟我說你要去Z大的時候我心里是不信的,沒想到你還真成功了。”又道,“怎么想到要回來,看望以前的老師朋友?”
陳緋說:“我住這,他陪我過來看看。”
方宇哦了聲,但他從沒見過陳緋,不由好奇,“我送外賣兩年了,看你還挺眼生。”
肖策在陳緋之前回答,“她幾年前就搬走了。”
陳緋似笑非笑地看了肖策一眼。她知道肖策怕自己在方宇跟前說出什么不該說的話來,比如自己原來是今宵茶樓的老板。
方宇:“怪不得嘛,不是我吹,方圓幾里的人我都眼熟。送外賣就這一點,哪家哪戶住著什么人,有什么小道消息,幾個人湊一起一聊,什么都曉得。”
陳緋插嘴問他:“你媽媽這幾年過得還好吧?”
方宇一愣,“你認(rèn)識我媽?”
陳緋喝了口茶,說:“以前打過交道。”
方宇心大,沒懷疑什么,直接回答她:“挺好的,天天在家縫小抱被,就等著抱孫子了。”再多的私事也不便對外人說了,他抱歉地笑笑,說,“我沒聽她提過你哎。”
陳緋笑笑,沒再問什么,“可能不記得了吧,好多年以前的事了。那時候你還在上學(xué)。”
話音剛落,店門又被人推開,方宇正對著門口,揚頭去看,下一秒就起身迎上去。
“哎喲你怎么又跑一趟,這東西打個電話喊我去拿不就行了?”
回答他的是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店里海貨不是快賣完了嗎,我看見屋里頭冰柜下層有,現(xiàn)在單子少,你年前就不要再進(jìn)貨了。反正我在家沒事做,跑跑就當(dāng)鍛煉。”
女人把東西交給方宇,一偏頭就看見有客人在,在方宇的胳膊上拍了下,埋怨道:“你是不是讓蓉蓉?zé)巳チ耍坎恢浪龖言邪 !?
“看到老熟人聊聊天,媽,你肯定不知道我碰到誰了!”他把女人引到陳緋和肖策身邊來,一邊碎碎念,“還記得我初三的時候,你給我找的家教老師嗎?還有這位,肖老師女朋友,跟你也認(rèn)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