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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慢慢地,連笑往下跪坐,他任由陶京抱著他的腰,他捧起陶京的臉,和他額抵額,不準他移開目光,“我們都很清楚,這代表著什么,對吧,陶京?”
清晰的,明確的,在前提條件已知情況下不存在任何誤解的完全自愿,
“我要你,不是臨時性的使用權(quán)的要,是完全的排他的所有權(quán)的要。”
低低地,陶京輕笑了一聲,過道燈亮了起來,連笑看到陶京擰著眉瞥了他一眼,細弱的譴責,但不深,太直白了,陶京不習慣這樣。
連笑歪了歪頭,沒有說話,他需要這么直白,起碼在這個時刻。
他們都需要知道,這一刻,是不可撤銷的。
而且,連笑也笑了,到底是擴大解釋還是類推適用,最終解釋權(quán)在陶京手里不是嗎?連笑清楚地知曉自己司法解釋提案的激進性,可陶京縱容他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長長地,陶京長長地嘆了口氣,長到過道聲控燈也滅掉,黑暗里,陶京湊到連笑唇邊,他輕啄了一口,“連笑。”
下雨了,過道下雨了,陶京的世界下雨了。
有雨滴打在陶京眼下,順著他臉頰往下滑。是連笑在哭。不是抽噎的、無聲的、體面的落淚,是哭,是放聲大哭,聲控燈亮起來后就滅不掉了,連笑把陶京的上衣拽得亂七八糟,他哭得快要背過氣去,甚至能看到小舌。陶京從沒過這么失控的連笑,他忙慌伸了手要去擦,可是沒有用,那眼淚怎么擦也擦不完。連笑像是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要一次性把從小到大所遭受的所有委屈、痛苦甚至是恐慌都全部傾倒干凈。
連帶著陶京的份一起。
他們接了個苦苦咸咸的吻,陶京的臉頰也被蹭得濕漉漉的,好像他也能哭了一樣。陶京把哭得抽抽的連笑抱回了家,他一顆心被浸得又酸又軟,陶京原地打了幾個轉(zhuǎn),他簡直不知道該怎么對連笑才能再更好一點了。
那是04年考研倒計時半個月,連笑脆弱地蜷在沙發(fā)里,不時抽動一下,他握住拳,卻固執(zhí)地攥著陶京一根食指,陶京跪坐在沙發(fā)前,他吻了吻連笑的手背,他在做他從不做的祈禱,求求了,不管哪路的神仙都好,他真的很想,再偷來兩年,他真的很想,再和連笑一起活兩年。
第38章 紅色的士
一月的第二個周六,清晨。
陶京和連笑睡得格外好,如常,他們吃了個早飯。陶京去沖了個澡,連笑在收拾東西,臨出門前,陶京要去衣櫥選衣服,被連笑制止了,他從玄關(guān)拎過個口袋,是他提前去干洗店清洗過的一套。
陶京頓了一下,他攬過連笑肩膀,輕輕抱了他一下,下巴埋在連笑頭頂蹭了蹭,接過衣服,進臥室了。
連笑在客廳,無所事事,他把沙發(fā)上的衣服拾起,放到凳上,想了想,又擱回了沙發(fā)扶手上。客廳挺亂的,不止這一處。連笑活得不大講究,吃穿用度,有就可以。等他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陶京這位大少爺已經(jīng)跟他吃了有段時間的炒面炒飯了。
陶京倒是沒抱怨過,但是連笑感覺不行,陶京太瘦了,這樣不好。
他們都不喜歡家里來生人。平常都是陶京在打理,他近來狀態(tài)不好,連笑接上,管的一般。 歐元是只大白狗,可愛是可愛,就是掉毛,尤其秋冬,是播種季的蒲公英。陶京給他倆置辦的衣服又以黑色為主,材質(zhì)粘毛,所以陶京大量的在家的空閑的時間總是在打理。
那是愉悅的回憶,他們剛搬來不久,無課的午后,連笑抱著抱枕蜷在沙發(fā)里昏昏欲睡看陶京整理衣物,看他一點一點滾掉黑衣服上沾裹著的白毛,那是一個瑣碎且漫長的過程,空氣中膠凝著金色的浮塵,連笑的眼皮越來越沉,他看著陶京左手一側(cè)未整理完的衣物海拔在降低,右手一側(cè)整理完的衣物海拔在上升,左側(cè)亟待清空之際,右側(cè)忽地倒塌了,是歐元,它撲著去夠桌上的零食,卻帶倒了衣山。連笑噙著點笑看陶京瞬間的宕機,他蹲下身環(huán)住歐元脖子手揚了半天,最終卻只是輕輕敲了敲那大大的腦袋,陶京無聲嘆了口氣,他拾起衣服放回左側(cè),走到沙發(fā)前栽了進來,連笑感受著身上的重量,笑著拍了拍陶京后頸,頸側(cè)有氣息翕動,是陶京,他把自己埋進連笑頸窩大力吸了兩口。給自己鼓鼓勁,陶京又繼續(xù)去和衣服上的狗毛做斗爭去了。
連笑知道陶京在這方面費的心思,他大一時光鮮少不了陶京的努力,衣櫥里隨手挑的兩件都能適配。
可連笑自己沒這種閑情。他有的穿就行。但他知道陶京在乎。
陶京換好衣服出了臥室,連笑眼疾手快攔住想撲上去的歐元,他拍拍它的背把它暫時關(guān)進了衛(wèi)生間。連笑走上前,順了順陶京已經(jīng)不用再順的頭發(fā),理了理他已經(jīng)不用理的衣服,然后合上他的手,連笑低頭親了一口。
今天是2004年全國研究生入學考試初試的日子。
連笑往陶京外衣口袋里塞了塊巧克力,他把他體面地送進了考場。考場在本校,開考鈴響后,連笑坐在考場外的臺階上抽煙,他們已經(jīng)做到他們各自能做到的極限了。
他不再去想更多了。
身側(cè)遞來瓶水,連笑側(cè)頭一看,是高嘉和。他挑了下眉,道了聲謝然后接過。
高嘉和一屁|股坐到他身邊,眼睛往前平望,表情,是說不出的復雜。如果非要闡明,那是一種混雜著困惑、不理解和些微嫉妒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