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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排遣。
“其實很明顯吧,”陶京閑閑磕了磕桌沿,
到底有沒有被愛著,作為當事人,你要說他看不明白,那只能說,幼年的陶京實在是太擅長自我欺騙了,
但一個聰明的小孩是沒辦法長久地自我欺騙的,他從母親那處繼承的天賦實在是太過優良了,他沒辦法自圓其謊。
“我記不清我是為什么被抓到了教導處,”陶京以此作為了下一段演講的開頭,
騙子,
莫奇想,
陶京其實是不擅長說謊的,所以謊言如同北京冬日煤爐里燒紅了的碳塊哽了他的喉嚨,他的表情細微地塌變了。
這其實是個無傷大雅的謊言,如果沒有張銘凡跨越時空,作為了在那一刻堅不可摧的人證,謊言也就無所謂謊言了。其實陶京本來也沒試圖扭曲那一刻的回憶,他只是把那段的開頭給做了模糊化處理。
事實的開端起源于十八歲的張銘雁,可惜當時的她已經南下去了深圳享受獨特的梅雨季了,所以她并不知道自己遺留下的僅靠著蜚言傳播的‘豐功偉績’也夠引起這群更青春的男孩一場激烈的肉搏。
話到這里,你或許得坦言承認,‘人本善’這句背到爛俗的三字經有些輕微地站不住腳了。
這幫正處于青春期的大男孩們,釋放過分蓬勃荷爾蒙的方式是將繁衍后代的器官掛在嘴邊上,他們將悸動和勃起掛鉤,將愛意和污名等價,求而不得,夜不能眠,那喜歡就變質了,發酸了,得踩進泥里才好,
弄臟她,貶低她,用語言,用表情,
——
或許每個男孩子,心底里都住著一個姐姐。
——
十二歲的陶京,因此得以和一幫比他更占優勢——無論從年齡、體格還是數量而言——的同性進行一場惡斗,
無論輸贏——這場惡斗的雙方實力懸殊,陶京的輸變得必然,所以得無關輸贏——他都稱得上是位英雄,
但英雄本人,看著并不大想昭彰這場偉績,他微微仰起了頭,拒絕細化過程,
唯一的見證者是張銘凡,后者太小了,小到還不足以為捍衛他姐姐的名聲而施用力量,所以八歲的張銘凡只配做一個見證者,見證十二歲的陶京戳破那個秘密,他蜷縮作一團,窩在陶京懷里。
這個姿勢以當時的他倆來表現,其實有種古怪的好笑。因為十二歲的陶京身形實在是太小了,小到不足以為張銘凡撐起一片天來,這種護衛因而顯得很是可笑,縮在碩大教室角落里的他倆透出股子無端無由的孤苦無依來。
張銘凡是個不稱職的見證者,
但這實在無可厚非,你不能期待一個小孩能完成超越他年齡范圍的任務,他甚至都聽不懂那群人、那團嘈雜到底在說些什么。他才剛經過火車的顛簸,從香港回到北京。
張銘凡是被陶京誆在懷里渡過那個傍晚的,他的視線被潮濡的掌心捂住了,聽覺也是,他所應當承擔的傷害、打擊,也就一并被捂住了。
所以他的不明白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不明白他們蹲在空蕩蕩的教務處里,像是未來超市貨架旁臨了付款前卻又被拋棄的商品。除他們以外,這場惡斗的其他所有參與者都被一一領走,被他們的父親、母親或者是兄姐。那些青春期的男孩子們是不服氣的,他們被杵著額頭罵,被一巴掌扎扎實實地拍在背上,所以他們回以他們的長輩們一個自以為兇狠的眼神。
張銘凡不知道那一天的陶京到底抬起過多少次的頭,
他也不能知道那每一次被敲響又與他們無關的門,對于陶京而言,到底代表著什么。
走吧,走吧。
窗外的天空染上了醬色,留守老師著急著回家,她也有自己的小孩,她得快快趕到家,把熱騰騰的飯菜端上桌,再填飽一家人的肚皮。
他們是被掃下貨柜的過期食品。
天空是一塊青藍色的陰丹士林布,張銘凡毫無形象地坐在路燈底下,他的屁|股下墊著的是陶京的書包。
張銘凡不能知道這個夜晚對于陶京的重要性,你真的不能對一個八歲的孩子有過高的期望,他仰著腦袋,光晃得他眼前發虛,攏在這層昏黃里的陶京就顯得更模糊了。
張銘凡只能看到陶京抬起了手,極慢的,他在擦拭著自己的頭臉,從額頂,到鬢角,再從眼尾,略到鼻尖。
那的確是場惡戰,皮下遍布的淤青是英雄的勛章,該是疼的,但陶京似乎并不太能察覺得到,他抿緊了唇,沒漏過任何一處細節,他以同樣的力道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