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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瑾之抬起眼,看向趙明軒,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甚至帶著點無奈的縱容,像小時候趙明軒闖了禍跑來求他幫忙時,他露出的那種表情。
“你既然都談好了,”沈瑾之說,語氣輕松得像在決定晚飯吃什么,“那就按你的方案辦吧。”
趙明軒愣住了。
他設想過沈瑾之會質(zhì)疑,會討價還價,甚至會拒絕。但他沒想到 ,沈瑾之答應得這么干脆。
“我相信你的判斷。”
七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砸進趙明軒心里。
他攥緊了手指,指甲陷進掌心,刺痛讓他勉強維持住表情。
“好。”趙明軒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啞,“那我讓法務準備合同。”
“嗯。”沈瑾之點頭,端起已經(jīng)微涼的茶,一飲而盡。放下杯子時,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趙明軒,很自然地問:“對了,你上回說看中的那輛限量跑車,提了嗎?”
話題轉(zhuǎn)得突兀。
趙明軒怔了怔,才反應過來:“還沒,在等配額。”
“我認識個經(jīng)銷商,回頭推給你。”沈瑾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應該能幫你提前拿到。”
他說這話時語氣尋常,就像真的只是隨口一提,關心一下發(fā)小的愛好。
然后他拿起那份文件,走向門口。
“我先走了,下午還有個會。”
隔間拉開,又合攏。
腳步聲漸遠。
包廂里,趙明軒還坐在原地。
然后,他猛地抬手,將矮幾上那套昂貴的紫砂茶具狠狠掃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刺耳聲響徹寂靜的茶庭。
侍者慌張地拉開門,被他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出去。”
門被輕輕拉上。
趙明軒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他低頭看著滿地狼藉,看著那些破碎的瓷片,就像看著自己此刻同樣支離破碎的某種情緒。
他慢慢彎下腰,撿起那只銀質(zhì)打火機。握緊。金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相信我的判斷……”他低聲重復,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沈瑾之,你他媽到底是真的傻,還是……”
還是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他趙明軒會不會背叛。
趙明軒閉上眼。
腦海里閃過很多畫面。從小到大,父親說了一萬遍“你看看瑾之”,沈瑾之卻從來不需要“看看明軒”。
他永遠在往前跑,永遠完美,永遠……不在乎身后的人是否追得狼狽。
就連背叛,沈瑾之都接得這么從容。
從容得讓人恨。
他對沈瑾之。恨了二十年。
他從小就被教育要贏過沈瑾之。
可如果沈瑾之根本不在乎輸贏呢?
如果沈瑾之眼里,根本就沒有他趙明軒這個“對手”呢?
沈瑾之記得他只是隨口一提的煩惱。
還輕飄飄地說,能幫他解決。
父親嫌他“玩物喪志”,不肯動用人脈幫他爭取配額!“老頭子不松口,等著唄。”
這事他只隨口跟沈瑾之提過一次。
他家境再好,公司終究是他父親掌權,很多事輪不到他做主,一輛限量跑車,更是想都別想從家里拿到支持。
而沈瑾之,從來不需要看任何人臉色。他早早脫離家族自立門戶,把沈氏科技做到行業(yè)頂尖,父親提起他時都帶著贊嘆。沈瑾之想要什么,從來不需要求任何人。
這是他和沈瑾之的區(qū)別,明明不是施舍,卻比施舍更傷人。
趙明軒睜開眼,眼底一片赤紅。
他從西裝內(nèi)袋摸出手機。信號格微弱地跳動著,但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