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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伊逑方變了。
漆翥堂變了。
計平安和莫曉鶴也都改變了。
“……盧微白,你為什么不變呢?”
為什么這么多年過去,你還能如當初一般,老實得有些緩慢,木訥得近乎固執呢?
“……不。”旁邊傳來盧微白有些遲滯的回答。
伊逑方一看,發現盧微白這家伙,雖然臉沒有紅,但是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
這家伙——根本就不會喝酒!
那到底為什么還要釀酒?
“喂,你……”伊逑方剛想推推他,讓他清醒一點,至少不要就這樣睡在這里,卻不想,盧微白忽然抓住了他伸出去的手。
力道很輕,好像只是想輕輕地握一下,又像是覺得這只手不真實,生怕用力一點,這只手就會消失。
伊逑方也有點愣住了——盧微白這是要借著醉酒,報復自己了?
說起來,盧微白的修為,真的還會醉酒嗎?這酒好像也沒有這么烈啊。
可是盧微白什么都沒有做,在伊逑方胡思亂想的時候,盧微白的手,已經輕輕地將伊逑方的手壓在了桌子上,然后收了回去,似乎他做出這樣的動作,只是不想伊逑方完成原本的動作而已。
盧微白放下酒杯,伊逑方看著他起身離開,聽見他低低地說:
“很晚了,師兄早點休息吧。”
伊逑方覺得自己大概也是有點醉了。
不然,他為什么會覺得,此時此刻的盧微白,會有點悲傷。
又有點溫柔呢?
第6章 出海
“可以坐在這兒吃嗎?”
給伊逑方撐著傘的盧微白問路邊支著小棚的糕點鋪子老板。
“自然是可以的,二位,那兒有小桌凳,要茶水嗎?”
“來壺開的白水就可以。”盧微白說著,收了傘,坐在已經先一步坐下的伊逑方對面。
伊逑方如今改換了面貌,又改換了姓名,身邊又跟著一個一身短打,活像他這個少爺隨身小廝的盧微白,離開攬鏡觀這半個月,倒也當真無人認出他來,一路相安無事。
加上他如今身體如風中柳絮,實在有些破碎不堪,旁人見這么好看的公子面色蒼白,一臉病容,心疼尚且來不及,又哪里舍得追究他偶爾的脾氣呢?
如今已是仲秋,他們離開攬鏡觀的時候,還是殘夏,攬鏡觀石階旁的些許樹木還未來得及染色,如今到了這南海邊緣,竟是比離開攬鏡觀前,還多幾分暑氣。
伊逑方倒難得不覺厭煩。
伊逑方坐下后沒有說話,盧微白也沒有開口,同他一起坐在這小桌凳上,看這一場小雨。
這是一個很小的鄉鎮,整個鄉鎮,只有這么一條大道,大道兩側,零星散落著些賣各式小東西的商戶,雖然這不是伊逑方見過最冷清的,但也實在算不上熱鬧。
路上的行人若是有傘,便同剛才的他們二人一致,在雨中信步而走,若是沒有傘,便將手中的包裹夾在腋下,護起來,低下頭,匆匆在雨中向前跑去。
和伊逑方相處這些時日,盧微白難得見伊逑方心情這般好的時候,白水上來時便沒有打擾他,只是默默將杯子涮洗干凈后,放了一點隨身攜帶的香草,給伊逑方倒了一杯,遞在他手里,給他暖手。
伊逑方這些時日被盧微白照顧習慣了,也就順手接過來。
說實話,他已經懶得深思盧微白對自己這般態度的原因——反正多半是師父的囑托,以及盧微白本身愛多管閑事吧。
“二位點的紫芋團子和涼糕。”
紫芋團子是盧微白點給伊逑方的,涼糕是盧微白點給自己的。
出門前,伊逑方幾乎所有的吃穿用度,都是盧微白負擔的,不過那時候伊逑方對自己到底花費了多少沒有明確的概念,直到這次出來尋找海外仙山,他師父跟大出血似的,塞給了他許多東西,可那些東西相比之下,還不如盧微白平日里隨手給自己用的可心,伊逑方這個年少時在貴族里長大的公子哥,這才后知后覺——自己好像花了盧微白很多錢。
可盧微白哪來的這么多錢?
這次出門,師父只單獨給了他伊逑方盤纏,盧微白沒有,當時伊逑方還暗自竊喜,是師父對自己的偏心,后來這一路走來,幾乎沒有自己花錢的地方,都是盧微白在付錢的時候,伊逑方才反應過來——他師父這是在可憐他。
外出多年沒有混出個名堂來就算了,還身無分文,要是哪天惹得盧微白不快,被盧微白丟下,他豈不是寸步難行?
思及此,伊逑方忽然就覺得自己眼前比涼糕貴了許多的紫芋團子沒有那么吸引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