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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未眠。
燭火逐漸燃盡,天色露出微白,不多時,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窗戶,拂在她的臉上。
周圍開始有了動靜,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起來了,忙起各自的活兒。
出門時穿在身上的衣衫已然不能穿了,她帶在身邊的幾個包袱昨晚落在了馬車上,這會兒不便去馬車里找,她只得跳下床,從箱籠里胡亂扒拉出來一件干凈的天青襦裙穿上。
未及出屋,薄荷和白芷已捧著她的包袱步入內室,明月從她們手中奪過包袱,飛快將其打開。
翻了半天,都沒找到她在找尋的東西。
“薄荷,白芷,我的路引怎地不見了?”
薄荷才要回話,蕭允衡已掀了簾子走進來,淡笑著道:“找什么呢?”
明月別開臉,埋頭繼續找她的東西,蕭允衡也不在意她的失禮,在她面前站住,“在找路引?”
明月拿眼睨他,他眼底俱是揶揄之色。
眼下這情形,她哪還有什么不明白的。除卻他,這宅子里再沒有第二個人會擅自拿走她的路引。
路引在他手中,他大抵不會給她,她實是想不明白他做這些又是為何,索性也不再費神找了,將包袱打了個結丟在一旁。
他瞧出她眼中的疑惑,繞過她,好整以暇地在桌前坐下:“是這里的下人伺候你伺候得不好,還是本官短了你什么?”
這話便是默認他拿了她的路引,還暗指她不識抬舉,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瞎折騰些沒用的。
兩人僵持不下,薄荷和白芷低垂著頭不敢吱聲,免得觸了自家主子的霉頭。
明月不愿費神跟他對牛彈琴,強忍下心中的怒意,直截了當地道:“還請大人把路引還給民婦。”
蕭允衡睇過去一眼。
巴掌大的一張臉,素凈又倔強。
病才剛好,又徒勞奔波一場,比之先前越發清減,清瘦纖弱的身子,偏又散發出一股旁的女子沒有的氣勢。
“明月,除了留在本官這兒,你還能去哪兒?”
明月挺直腰板:“天大地大,總有地方可以容身。”
蕭允衡輕嗤一聲:“你倒是慣會自討苦吃,從前的苦你是還沒吃夠么?”
他言語間透著鄙夷和不屑,明月明知氣惱無用,仍是被他的話氣得渾身發抖。
還在潭溪村的時候,她對他動了心,可她到底也是要臉皮的,從未跟他表明過心跡,只暗勸自己,倘若哪一天他養好傷了要走,她也只能任由他走,斷沒有扒著他不放的道理。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身子漸好,她心中七上八下的,總以為第二日他便會跟她辭別,不承想有一日他卻問她,是否愿意跟他成親。
她被喜悅沖昏了頭,只傻愣愣地看著他說不出話來。他以為她沒聽懂,又問了她一遍,她才反應過來,他當真是要娶她。
她信了他的話,以為他跟她一樣,也是心悅她的。
可她到底還是太窮了。
她救下他時,曾瞧見他腰間佩戴的玉佩,她不識玉器卻也能猜到,無論他后來有過什么樣的遭遇,從前他的家境定不會差到哪兒去。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她怕他日后會嫌棄她家境貧苦,于是便跟他說:“昀郎,我會描繪很漂亮的花樣子,惠姐姐和魯大娘也時常夸我女紅厲害。日后我會攢到銀錢蓋新房子,我們吃的也會比現在好,往后我們的日子一定會過得很好的。”
當時他只是笑而不語,她以為他信了她的話,像是喝了蜜一般,整顆心都暖融融、甜絲絲的。
而今她才明白,他打從一開始就瞧不起她、厭棄她過的那種窮酸日子,他也從未真心想過跟她好好地過日子。
他為何主動說要娶她,她至今都猜不透內中的緣由,不過他對她,實是不曾有過一丁點兒的真心的。
蕭允衡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與他直視。
她神色悲苦,眼里蒙上一層水霧,清澈的沒有一絲雜質。
如此單純良善的人,若是離了他去了別處,又如何能生存得下去?
他俯身一點點湊近她的耳畔:“明月,先前本官便已跟你說過,你只需好好待在本官的身邊,往后你盡可依靠本官,本官定會一輩子護你周全。”
他語氣溫柔,像極了情人之間的呢喃。
明月長長吸了口氣。
經過昨夜的事,她便已隱約猜疑蕭允衡不愿放她走,可她沒料到他會如此極端。
他不是她心悅的那個人,他亦不會看得上她這樣的人。他們本就不該有牽扯,各自安好不好么?
“大人費了這許多工夫,到底圖民婦什么呢?”
“本官不圖什么。”
“大人既是不圖什么,那便放民婦離……”
‘開’字未及說出口,蕭允衡已抬手制止道,“此事無需再提。明月,你從前是如何待昀郎的,如今你就如何對本官。本官的意思你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