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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你來了京城,我再次跟你相遇。起初,我并不愿跟你相認,我甚至不愿跟你有絲毫的瓜葛,就怕你會憑著先前的恩情賴上我。”
他自嘲地低頭一笑,“聽著很可笑罷。其實那時候你起早貪黑地出來擺攤,我便該知道,這世上誰都可能賴上我,唯獨阿月你不可能。一個女子出來擺攤已經夠苦了,你眼睛看不見,還帶著個才幾歲大的孩子,比之旁人更多了幾分不易,可我瞧著,你一點兒都不嫌苦,還時常樂呵呵地跟云氏說笑。
“憑心而言,我當真想過不再插手你的事,你非要犯傻,自討苦吃地來京城尋人,那也隨你。你我相識日子淺,你就算一時惦念我,又能惦念多久?我也并不如何憂心你日子過得艱難,我離開潭溪村前還特意給你留下了一塊玉佩,那塊玉佩價值不菲,為的就是哪日你有不時之需時,可用來解燃眉之急。
“我自認做得很好,可親眼看著你過得如此辛苦,為的還是你那位墜崖而亡的假夫君,我到底還是心下不忍,于是我便用了些法子,將我名下的一棟宅子撥給你住,也算是讓你在京城能有一個容身之地。”
明月抬眸看他。
而今她還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口中的‘法子’,便是他找人假扮成算命先生,騙金槐夫婦說她是命硬之人,害得她在金家再待不下去,不得不另尋個住處,而她找的中人更是被他所收買,以極低的租金哄她賃下了那棟宅子。
蕭允衡繼續道:“你那會兒眼盲看不見我,可我還是怕就此被你纏上,更怕你猜到我便是韓昀,我便拿話哄騙你,說我是韓昀的舊友,為了我跟韓昀昔日的情分照顧你一二。”
他看出她眼底的悲憤,苦笑一聲,“阿月,你還是跟從前一樣至純至善,別人說什么你便信什么,從未疑心過我半分。
“其實那時候我對你,仍是沒有男女之情,我愿意如此看顧你,不過是自認我還存有一絲良知,想要彌補對你的虧欠,報答你的恩情,我總想著你能早日離開京城回潭溪村去,你便不會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惹得我坐立不安,再無其他。”
好一個‘再無其他’,只是后來他自己也沒料到,他會一步步深陷于其中,愛她入骨。
“跟你見面的次數多了,我忍不住對你動了心,我越來越見不得你在意韓昀,我暗示你,你盡可忘了韓昀,把心思放我身上,我會一直護著你,保你豐衣足食一輩子。
“其實我那會兒對你,仍是真心待你的心思少,哄騙你的心思居多。你兩眼不能視物,于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你一日沒發現我就是韓昀,我便能多享受一日你對我的好,何況我自命清高,韓昀待你并不如何好,你尚且能對他心生愛慕,我蕭允衡處處貼心照顧你,你豈能不對我傾心?
“你那會兒很死心眼,對韓昀念念不忘,從不愿回頭看看我。那日我們去山上放燈,我聽薄荷說,你眼疾似有好轉,我心里便很是不安,你并未忘記韓昀,對我又尚未產生情愫,你若是看得見了,便會知道我就是韓昀,到了那時候,莫說是我,便是韓昀,你大抵也要恨上了。為免你眼睛好得太快,我便暗中囑咐石牧,偷偷減輕你湯藥里的分量。”
他一早就錯了,他不用真心待人,一味算計,又豈能指望旁人回他予真心?
明月恍然大悟。
難怪那段時日她總覺著湯藥不如從前那樣苦了,她還以為是祝大夫擅自改了藥方子,到頭來竟是他在她的湯藥動了手腳。
“后來你拿玉佩和糕點試探我,就想確認我是否真是韓昀。”他忽而想起一事,面色扭曲,“那次你感染風寒,臥床了幾日,是因為你當時察覺到了真相,心里難受得緊,是么?
“你對我心灰意冷,帶著阿朗不告而別,那時候我已對你動了心思,當然不能忍受你離我而去。我是見過你對韓昀是如何溫柔多情的,我怎能忍受得了你對我尖言冷語。偏偏我又瞧不得男人對女人用強,倘若你不是心甘情愿地投入我懷抱,我又何必非得認定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