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憋氣比賽之后的幾天(1910年,Julian 15歲,Evelyn 14歲)。
因為憋氣比賽后濕漉漉地在地板上坐了幾個小時。幾天后Julian發了高燒。Evelyn白天要接受婚前培訓,只好晚上溜進房間看他。
這幾天因為輸麻了,她過得非常麻木虛無,不理任何人。直到她聽說Julian發了高燒。她想起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時候,Julian走進她的房間捏了她的臉頰。當時他身上還有湖水和泥土的味道。想到Julian因為跟她的憋氣比賽而發燒,Evelyn內心生出一種“贏了”的快感。
晚上九點。睡了一白天的Julian體溫又開始升高。他睡不著,清醒地平躺著。全身酸得厲害,連翻身都做不到。他偏頭看向窗口,等著那個刺猬頭出現。她會來吧,至少應該來看我笑話才像她。Julian這么想著。
九點半,毛茸茸的刺猬頭果然出現在了窗口。Evelyn的睡衣是一件寬松的圓領套頭衫和一條抽繩寬松短褲。她還穿了一雙棉襪,方便潛行,保暖又衛生。她輕巧地翻窗進來,第一眼看到的是Julian那雙燒得有點紅,盯著窗口的興奮又專注的眼睛。Evelyn沒想到他這么有精神。她轉身關好窗戶,走到床前(靠近窗戶的那一側),脫下腳上的棉襪,隨意踢到窗臺下的角落里。
“還沒死?”原本她沒想這么嘴賤的,但是算了。
“讓你失望了。”Julian用沙啞的聲音回應。
Evelyn湊近,用自己的額頭去貼Julian的額頭。確實很燙。低頭的時候她注意到枕頭下壓著一個牛皮本子。Evelyn是對書本很好奇的性格,于是抽出那個本子想看Julian每晚都在讀什么。
Julian燒得渾身酸痛,沒什么反應,只是看著她。那個本子是去年剛剛教育分流的時候(1909年,Julian 14歲,Evelyn 13歲)他們一起寫下的《航海日志》。他最近一直搞不懂Evelyn在跟什么東西賭氣。他想研究一下去年的自己是怎么把發瘋的她哄好的。于是最近每晚睡前都把這個本子翻出來讀。
那時候他們剛剛開始學習不同的科目。Julian學習的是拉丁文,幾何和法律,Evelyn學習的是刺繡,蕾絲,社交禮儀。Evelyn沒有耐心,她覺得刺繡比水彩還煩人,因為學水彩至少可以去外面寫生。她學得很痛苦,她嫉妒Julian可以學真正的知識。每天晚上Julian翻窗來到她的房間,Evelyn都會要求他講述白天學到的知識。但是對于Evelyn來說,Julian學得越來越快越來越深,她追不上他,因為白天她還要學一堆有的沒的。一個沒有課的下午,陽光非常強烈,Evelyn又一次因為學習而崩潰。她想到總有一天Julian要去淪敦讀軍事學校,而她現在連拉丁文變格都記不住。“Julian,我恨你。”她一邊哭一邊把草稿紙撕得粉碎。
Julian第一次感受到了這種名為“平等”的刺痛。他覺得自己偷走了Evelyn的自由。“我不學了。”他輕聲說,把拉丁文教材扔出窗外。“如果你不學,那我學到的那些東西也是廢紙。”他沒有繼續教她,而是從懷里掏出一本完全空白的,用昂貴皮革裝訂的本子,那是他省下零花錢買的。他想起小時候他們常常玩的海盜游戲。那是一種簡單的角色扮演,Evelyn是“船長”,他是“大副”。
“我們換一種方式。我們來寫這艘船上的規矩。”他說。“你是船長,你定的每一條規矩,我都把它翻譯成拉丁文記下來。這樣,只有我們兩個才能看懂這艘船要去哪。”
下午三點,Evelyn那間朝西的房間陽光非常充足。Evelyn安靜下來,坐在桌前,絞盡腦汁地寫下一些異想天開的船規。
“第一條,船上不準有蕾絲和刺繡,違者丟進海里。”
“第二條,大副每天要給船長帶一顆薄荷糖。”
“第三條,不準提任何關于學習的事”
14歲的Julian坐在13歲的Evelyn身邊,耐心地用那種優雅、正直的圓體字,把她這些亂七八糟的話,一字一句翻譯成莊嚴的拉丁文。
“這一句怎么寫?”她指著那句“大副永遠不能離開船長。”
Julian的手頓了頓,他看著她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心里那股酸澀突然化開了。
在強光下和室內暗部的映襯下,他看見Evelyn剛剛因為破防而哭過的眼睛里有金色的碎屑,像黑暗中被點燃的小火星,又像金沙一樣閃閃發亮。他心跳漏了一拍。這是夜間航行的星圖嗎。他這么想著,假裝若無其事地繼續寫字。
他在紙上寫下一串流暢的字母:“Ad malum tuum vinctus.”(命系桅桿)
“它是什么意思?”她問。
“他的意思是,”Julian看著她的眼睛,“大副的命,就系在船長的桅桿上。”
如今14歲的Evelyn已經能看懂去年寫的拉丁文。當她讀到那句“命系桅桿”,她覺得十根手指像通了電流一樣微微發酸。亂糟糟的頭發擋著,Julian看不見Evelyn的眼睛。等Evelyn再抬頭看Julian時,眼神里那種麻木的死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貪婪的,確認獵物歸屬的光。她看著Julian虛弱的樣子,取笑他說:“大副,你怎么這副死樣。”
Julian沒想到她能這么容易被哄好。他懵了一瞬間,心跳比發燒還快。但是他馬上壓抑住內心的狂喜,順勢開始撒嬌。“船長……我快溺死了。”
Evelyn沒有更加軟化。“大副,你偷懶太久了。我今天的糖呢?”
“在我的外套口袋里……你自己去拿。”Julian沙啞地回答。
Evelyn走到靠近門口的書桌旁。Julian的外套掛在椅背上。她掏兜,里面真的有兩三顆糖。她拿出一顆糖走回床邊(靠近門的那一側),剝開糖紙把糖塞進Julian嘴里。“賞你了。”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