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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ian燒的發紅的濕漉漉的眼睛盯著她。糖被塞到他嘴里。他的嘴碰到她冰涼的指尖。Julian想吮一口但是他忍住了。Evelyn看他這個樣子,完全忘記了幾天前她還恨他恨得牙癢癢。她移開目光,用手遮住Julian的眼睛。“快睡吧大副,睡一覺就好了。我來給你念書。”她拿起了那本《航海日志》。她不是很會照顧人,完全沒意識到Julian已經睡了一天了根本不困。她不看他,靠在床頭(靠近門的那一側),一條腿沿著床邊下垂,腳踩著床下的地板。她的手肘支在Julian枕頭上,另一只手舉著《航海日志》,開始念那些荒誕的日志。
“我們正在經過好望角。”她低聲,溫柔地念。“現在的浪有十英尺高,你的船長正在掌舵。你只要閉上眼,在大霧散去之前,不準松開我的手。”
Julian很精神。他縮在Evelyn手臂與軀干構成的狹窄陰影里。額頭貼在她的腰腹處,后腦的發旋擦過她撐起的那只手臂的內側。他的呼吸粘稠而緩慢,噴在她的皮膚上。熱度順著她的血管逆流而上。Evelyn垂在地板上的那只腳下意識勾了勾地毯,仿佛只有踩實了這片堅硬的物理世界,她才不至于溺死在此時此刻這種過載的親昵里。
這種難得的靜謐氛圍持續了一會兒,直到他們聽見走廊的方向傳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Evelyn停了下來。他們對視了一眼,側躺的Julian強撐著猛地坐起來,用酸軟的手臂撐開身后的棉被,眼神示意她鉆進去。Evelyn從枕頭上方鉆過去躲到他的背后。門開的一瞬間,Julian面向門的方向側躺,背朝向窗戶,后背跟床墊形成一個銳角,Evelyn躲在銳角里,臉頰貼著Julian的后背,冰涼的腳纏住Julian的腳踝。Julian的手臂撐在她身后。《航海日志》被扔在Julian前方的被褥上。
老頭推門進來,走到床邊。他聞到空氣里一絲清涼甜膩的薄荷糖的味道。“你吃糖了?”
“……嘴里發苦。”Julian顯得很虛弱。
老頭看了一眼Julian燒得通紅的臉,發出一聲短促的,帶笑得嘆息:“噢,瞧瞧我們偉大的準軍官。還沒見到軍事學院的校門呢,先被幾口湖水給‘暗殺’了?”Evelyn感覺Julian撐在她身后的手臂抖了一下。
老頭看他不吱聲,又撿起被褥上那本《航海日志》。他翻了兩頁。“船上禁止蕾絲?”他用拉丁文讀出來。“精彩。你準備用這句拉丁文去詛咒你的長官嗎?”
老頭把《航海日志》隨手扔在床頭。“趕緊好起來,兒子。如果你繼續在這個充滿‘航海夢’的被窩里發爛,我就只能去向院長申請,把你那份名額換成你那個小媽的婚前禮券了。反正我看她最近剪了頭發,倒是比你更像個能拿刀的。”
聽到“小媽的婚前禮券”,Evelyn血氣上涌,忍不住死死咬住Julian襯衫下的三角肌。好痛。Julian差點叫出聲,他把慘叫強行吞下去,轉化成顫抖的身體和嘶啞的咳嗽。身后撐著的那只手臂把Evelyn摟得更緊。
老頭看他不接招,覺得無聊。轉身往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又回頭補了一句:“你別燒糊涂了,在屁股上紋個錨。軍事學院的體檢官可不吃這一套,他們只喜歡干凈的、能隨時送命的身體。”
老頭離開房間,關上門。Julian的腎上腺素水平急速下降。高燒帶來的意識模糊像潮水一樣反撲。“Evelyn……你是狗嗎……”他說完眼球一翻,全身的骨頭仿佛瞬間消失了,整個人軟綿綿的向后倒去。Evelyn的頭剛剛鉆出被窩大口呼吸,Julian的后腦勺就砸在她的鎖骨上。Evelyn感覺自己被一灘沉重的,冒著熱氣的爛泥壓住。她仰躺在床墊里,感覺胸口被Julian的脊背壓得喘不過氣。“Julian ?”她推他的肩膀。剛才老頭的陰陽怪氣,她咬了他帶來的負罪感,好多情緒都還沒來得及消化。Julian沒反應,上方只傳來他短促的呼吸聲。Evelyn掙扎著推開他爬出來。“給我醒醒……大副!不準睡!”她想到老頭剛才說的“干凈的,能隨時送命的身體”。她恐懼了一下,但是很快冷靜下來。她又想起小時候發燒,奶媽給她濕敷的毛巾。
凌晨一點,Julian醒來時,他發現自己呈大字型攤開,雙手伸出被窩,手心向上,除了額頭之外,手心和手腕也被濕漉漉的布料蓋著。脖子上也敷了一圈濕毛巾,毛巾擰的不夠干,打濕了他的睡衣領口。他感覺自己有點可笑地被濕毛巾釘在了床墊上。Evelyn似乎用了房間里所有的小塊布料。她正在俯身看他,因為一直擰毛巾而微微發抖的雙手壓在他兩側頸動脈外面敷的那層毛巾上。
“船長……你是想救我……還是想淹死我……”嗓子非常痛,但是Julian太開心了,他覺得此時不吐槽他就會死。Evelyn把他額頭上的毛巾展開蓋住他整張臉,讓他閉嘴。“哈哈。”Julian隔著濕毛巾發出一聲悶笑。
Evelyn松了一口氣。她去倒水,自己先咕嘟咕嘟喝了一杯,再用同一個杯子裝滿水拿過來,重重地把杯子磕在床頭上。“自己喝。”說完她走到床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剛才她怕Julian真的會燒死,一直在擰毛巾濕敷,現在她覺得有點累。
Julian嘗試著撐起上半身。但他實在是很想撒嬌。剛才強撐著酸痛的身體把Evelyn藏好,被老頭一通陰陽怪氣還被她咬了一口。此時他躺在潮濕的床墊上,產生了一種“老子為你受了這么大罪,你伺候我一下怎么了?”的惡劣心態。所以他沒怎么努力就放棄了。他不再說話,用濕漉漉的破碎的眼神看著Evelyn。Evelyn被他看的不自在,只好走過來單手托起Julian的后腦,另一只手把杯子抵在他干涸的唇邊。Evelyn的手指插進他被冷汗打濕的短發,掌心貼著他滾燙的枕骨。“慢點喝。”她生硬地命令。
喝飽了水,Julian閉上眼休息,Evelyn在沙發上休息。凌晨三點Julian再次醒來。他開始退燒了,出了好多汗。棉質睡衣濕漉漉地粘在身上。他不確定Evelyn是不是還在。“水……”總之先試探下。
Evelyn在沙發上困得頻頻點頭,但還是被Julian成功叫醒。她又過來喂他喝水。
Julian在她的幫助下費勁地坐起來一點。他想把濕漉漉的睡衣脫掉,雙手交叉抓住睡衣下擺往上提了十公分。但是他很快停住了,靠在枕頭上,因為肌肉的酸痛而微微喘息。“好累。”他聲音沙啞,帶著一點破罐子破摔的無賴。他閉著眼睛指揮她。“換件干的,在衣柜最下層。”
Evelyn知道他在裝。但是Julian肩膀上那個紫紅色的牙印在月光下確實猙獰的過分。她沒說話,大步跨過去,雙手扣住Julian的肘關節內側,猛地向上一拉把睡衣脫下來。之后她隨手把這件濕衣服甩在地上,去衣柜里拿了一件干凈的棉質套頭衫扔在他身上。“自己穿。”
Julian穿好上衣,剛才姑且算撒嬌成功。“腿好酸,抬不起來。”他得寸進尺,指了指下半身,挑釁又虛弱地看著Evelyn。
“你想得美。”Evelyn冷笑一聲。從床尾拽過那條沉重的羊毛毯。像打包快遞一樣把他從脖子以下纏成了一個巨大的繭。
Julian被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顆頭,像個被生擒的戰俘。他掙扎了一下,發現自己被那條毯子裹得根本無法發力。這種被Evelyn親手禁錮的感覺,讓他產生了一種詭異的滿足感。
“這樣我會更熱的。”他抗議,語氣里卻帶著笑。
“那就燒死好了。”Evelyn回到沙發上又閉上了眼睛。她坐在陰影里聽著他逐漸變得平穩,深沉的呼吸。
凌晨四點,窗外天色發青。Julian睡得很沉。Evelyn找到棉襪穿上,拖著酸軟的身體翻窗離開。室外的冷空氣刺穿她潮濕的睡衣,她打了個冷戰。回到房間關上門的剎那,她膝蓋突然發軟。她扶著門把手慢慢滑坐到地板上。因為擰毛巾,她的手微微發抖。她摸摸自己的手指,那里似乎殘留著Julian皮膚的灼熱感,她覺得惡心又沉溺。她爬上床,迷迷糊糊之際她又聞到了自己袖口沾上的屬于Julian的苦澀藥味。她沒有嫌惡地推開,反而把臉埋進衣袖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在黎明到來之前,沉入了一個沒有夢的,像溺水一樣的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