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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3年秋天,此時Julian和Evelyn已經保持了兩年多的,穩定的偷情關系。9月9日晚上九點,當Julian這個月第一次走消防梯進入出租屋的時候,卻發現這里早已人去樓空。壁爐里有一堆紙灰,那是那篇寫了他們倆褲襠里的破事兒的狗血小說的手稿。
他從正門下樓,去問了經常幫Evelyn帶孩子的主婦莫莉太太。莫莉太太說Evelyn聲稱要投奔美國的親戚,搭乘9月11日的船,所以搬走了。她的孩子們很舍不得克拉拉。Julian表面平靜,心里在冷笑。Evelyn你丫哪來的親戚,你唯一的親戚不就是老子我嗎!
美國。這個女人如果要消失,那么她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Julian跟埃莉諾請了一個月的假。他利用MI5的證件,以調查“布爾什維克滲透”的名義,在當天午夜時分闖進了皇家阿爾伯特碼頭的海關辦公室。帶著女兒,Evelyn不會去歐洲,而是會去看起來比較安全的地方,大概率是美國,澳洲或者新西蘭。9月10日當天,他查驗了10日和11日所有去往紐約、波士頓、悉尼、奧克蘭的二/三等艙名單。大部分的母女都是成群結隊的,只有少量母女沒有關聯男性擔保人,在名單上顯得有點“孤零零”。他仔細核對這些人的《行李報關單》,甚至要求開箱檢查。9月11日,他像個瘋子一樣親自登上了六艘即將啟航的三等艙進行突擊檢查。他推開那些擠滿貧民、散發著酸臭味的艙門,驚起一片罵聲。當天下午,莫莉說的那艘去紐約的船起航了。他就在跳板邊守著,看著最后一名乘客登船。沒有她。
也許她已經走了。但是Julian一定要知道她去哪了。于是Julian開始向前看。他從9月9日開始往前翻閱,除了“孤零零的母女”之外,他也開始查“單身女性+兒童”的不同組合。9月13日傍晚,他發現了一份可疑的《行李報關單》。那是9月3日的一艘船,一個去新西蘭的外交官,隨行人員包括一個帶著孩子的家教“米勒夫人”。孩子被登記為M.Miller(child)。這名外交官為他的夫人申請了三倍劑量的退燒藥和昂貴的、只有頂級貴族私人醫生才能開出的阿片類止咳劑。他的雷達響了。《海外領事人員醫療保障申領單》上那個醫生的簽名,是埃莉諾的父親,阿什福德伯爵(他的岳父)的私人醫生。Julian敏銳地意識到,是對于埃莉諾逐漸脫離控制而不滿的岳父贊助了這次逃亡。他想起貝絲偽造Evelyn的死亡,騙得他差點自殺那次的操作。這種燈下黑很有Evelyn的風格。
這個可疑的家教沒有登船。記錄顯示被拒絕登船的原因是孩子疑似流感。于是他直接沖去了隔離區。隔離區疫情肆虐一篇哀鴻,但是米勒夫人和那個孩子已經離開了。他看到了《配給領用表》上簽名畫押的字跡,確定他沒有找錯地方。
Evelyn和克拉拉已經不在隔離區。很合理,如果真的感染了嚴重的流感,她一定不會在這個充滿了漂白粉和嘔吐物味道的隔離區等死。
Evelyn會去哪里呢。她有藥(三倍劑量退燒藥和昂貴的阿片類止咳劑),但是如果感染了流感,那么她需要暖氣。Julian像小時候在家里尋找逃課的Evelyn一樣,開始回想她說過的話做過的事。Julian在Evelyn住過的隔離間里,發現了一張做過標記的《潮汐表》。他想起了那艘船。
1921年,埃莉諾生下了一個男嬰,這個男嬰讓岳父很開心,這給埃莉諾帶來了更大的權力。作為“獎金”,埃莉諾把“克洛托號”送給了Julian。那是埃莉諾八歲的生日禮物。(The Clotho,取自命運三女神中紡織生命之線的那一位)。那是一艘緊湊型蒸汽游艇(Small-scale Steam Yacht)。這艘船擁有獨立的鍋爐艙。小時候的埃莉諾親自監工,為它加裝了“頂級蒸汽散熱系統”。紫銅色的暖氣管像蛇一樣盤踞在艙壁邊緣,即便在最冷的冬夜,這里也能維持如春天般的體溫。這一兩年,Julian和Evelyn在偷情之余,為了讓他們倆聚在一起的時候不要每天想著性愛,他們會一起去維護這個“大玩具”。Evelyn很喜歡那艘船,她曾說如果世界末日,她想要死在這里。從來不讓女兒出現在偷情的出租屋的她,竟然時不時帶女兒去那個船上玩耍。
Julian回了一趟淪敦的家,帶上一堆物資和《航海日志》(1918年Julian從那個Evelyn被關禁閉的房間里找到的,封面上黑了一塊,那是Evelyn用測繪折刀刺傷老頭大腿時濺出來的血),殺去了克洛托號。那艘船停在泰晤士河下游的圣凱瑟琳碼頭,這個碼頭緊鄰淪敦塔,就在淪敦市中心眼皮子底下。等他踹開艙門的時候已經是9月13日的晚上了。
船艙的門被粗暴地推開。船艙的室內面積約15平方米。室內溫度是28度左右。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沉重的遮光窗簾或地毯,除了排氣口之外,所有的縫隙都被封住了(為了保溫)。船艙內所有的暖氣管都被Evelyn掛滿了濕潤的長布料,布料末端浸在盛滿水的盆子里。這樣熱量散發得更慢、更濕潤,且不會因為管道過燙而燙傷孩子。
床前那個仿佛戰地小護士一般,熟練地擰毛巾的小女孩被他嚇了一條。是克拉拉。Julian看到小女孩的臉還沒褪去病后的蒼白。Evelyn裹著被子靠在床頭睡著,地板上堆了五天份的,分門別類的生存物資。
他摘下濕透的flat cap,隨手扔在桌上。大步走到床邊摸Evelyn的額頭和頸動脈。她還活著。
Evelyn的臉頰因為高燒而呈現出一種如烈酒灼燒過的、極不自然的暗紅色,但嘴唇和鼻翼周圍卻因為缺氧而泛著淡淡的青紫色(發紺)。這種紅與青的對比,在暖黃色的壁燈下顯得詭異而驚心。她的呼吸非常淺且急促,每一次吸氣都能看到鎖骨上方的凹陷。由于肺部有積液,她呼吸時帶著一種細微的、像破舊風箱在拉動的“咝咝”聲。
“她睡了多久了?”他詢問克拉拉。“四小時。”小女孩冷靜地回答。
Julian看了一眼那個印著“英國外交部”紋章的藥箱。阿司匹林,奎寧,她吃了很多。“瘋子”。Julian罵出聲。
克拉拉看了一眼懷表,沖到房間另一邊打開了地板上那扇通往鍋爐房的門。Evelyn昏睡之前用大塊無煙煤填滿了鍋爐房的爐膛,然后幾乎關死了風門。這樣火不會旺,但會像炭火一樣緩慢、均勻地燃燒,像一顆微弱但持久的心臟。她交待克拉拉,每隔 4 到 6 小時,通過通過地板上的暗門進入下面的鍋爐房,戴著厚厚的隔熱手套,像喂小鳥一樣往里撒兩勺煤渣。
Julian攔住了要順著梯子爬下去的克拉拉。他自己跳了進去。克拉拉在上面聽到與之前完全不同的動靜——不再是“喂小鳥”的沙沙聲,而是沉重的鏟斗撞擊聲和風門被完全拉開的金屬咆哮聲。
喪心病狂地添煤,把室內溫度推向了32-35度之后,Julian爬回船艙,翻包掏出白蘭地,把酒倒在盆子里。船艙里瞬間炸開了那種昂貴陳釀特有的、辛辣得有些嗆人的果木香味。這香味和船艙里的藥味、室內軟裝的霉味撞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度荒誕且肅殺的氛圍。他轉向正在擦Evelyn額頭的克拉拉,蹲下來,視線與小女孩平齊(這是建立信任的標準姿勢),用一種嚴肅且平等的語氣說話:“克拉拉,聽好。你媽媽現在的身體像個著火的爐子,她吃了足夠多的藥,但如果火不滅,她的腦子會燒壞。”他指了指那盆濃烈的白蘭地:“我需要脫掉她所有的衣服,用酒擦遍她的全身。每一寸皮膚都要擦到,這樣熱氣才能散出來。”他又指了指旁邊的暖氣:“你去那邊守著暖氣片,把這些干凈的舊床單烤熱。我擦完一部分,你就遞給我一塊熱的。我們要快。”
他掀開被子,Evelyn穿了一件他留在船艙里的白襯衫。他提起她軟綿綿的胳膊,從她頭頂扯下了那件汗濕的白襯衫扔到一邊。當 Julian 終于把 Evelyn 徹底剝得一絲不掛時,他有一瞬間的眩暈。那是這四天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確認她的存在。他感受著她脊椎傳來的熱度,像一塊快要燒化的廢鐵。他在那一刻甚至沒有低頭看她的胸口,他的注意力全在她的呼吸頻率上。
Julian跨坐在床的一側,后背抵住床頭的紅木圍欄,雙腿自然叉開。讓Evelyn背靠在自己的胸膛和肩膀上。Evelyn的身體因為高燒而呈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粉紅色。Julian用左手臂環繞住她的肩膀固定重心,右手拿著浸滿白蘭地的毛巾進行大面積擦拭。等酒精揮發(約2-3分鐘)的間隙他向身后伸出手,克拉拉精準地把一塊烤得滾燙的干布拍在他手心里。Julian趁著皮膚變涼的一瞬間,把干熱毛巾壓上去(防止寒顫)。他大面積地潑灑白蘭地,重點攻擊頸動脈、腋下、腹股溝和后背。Evelyn因為最初的寒顫而無意識地劇烈顫抖
在接毛巾的間隙,他會用審視新兵的目光掃過克拉拉的臉色,確定她沒有復發的跡象。“喝水,克拉拉。你剛才喂她的時候自己一口都沒喝。如果你倒下了,我沒手救第二個。”
十分鐘后,Evelyn不再顫抖,她開始進入一種由于過度消耗而產生的深度昏迷。清醒的兩人像流水線一樣工作。
又過了二十分鐘,克拉拉現在不僅要烤毛巾,還要負責用干亞麻布幫Julian擦掉額頭上流進眼睛里的汗。清醒的兩人物理距離極近,甚至能聞到彼此身上的煤煙味。
Evelyn緊閉的毛孔終于徹底打開。一層細密的、像珍珠一樣的汗珠開始從她酡紅的額頭、鼻尖和鎖骨處滲出。Julian知道這場仗打贏了。他停止用酒,粗暴地把她翻過身,讓她半截身子懸在床沿。他像個鐵匠敲打生鐵一樣,有節奏地扣擊Evelyn的后背。隨著幾次令人揪心的劇烈嗆咳,Evelyn吐出了混合著藥味的污濁粘痰。Julian 卻穩穩地托住她的頭,像處理戰場傷口一樣,利落地清理干凈了這一切。直到她的呼吸聲從‘破風箱’變成了微弱但平順的喘息,他才把她重新塞回毯子里。
近一個小時的重復勞動讓八歲的克拉拉有點疲勞。起初她很緊張,拼命烤毛巾;半小時后,她的動作變得機械、疲憊,小臉熱得通紅。Julian 會在接毛巾的時候,偶爾拍一下她的頭,這是一種“戰壕里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