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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不是在被觀察,它是在觀察我們。”格林一邊說,一邊控制住想發抖的手,把皮屑放在精密天平上。那些東西的質量在不斷變動。前一秒是 0.05 克,后一秒就變成了 0.5 克,接著又歸零。
“錯不了。我在阿富汗見過這玩意。這不是地球上的物質,它在不斷地從其他維度‘借取’質量。雖然它看起來只是皮屑,但它在消耗巨大的熱量來維持這種跨維度的存在。”
“能量?哪來的能量?煤氣?電力?”Evelyn很難理解,但還是抓住她能想到的問題開始提問。
格林被Evelyn的冷靜所感染。他平靜了一些。“夫人,煤氣和電力,那是現代的邏輯。但在阿富汗的深山里,我見過被‘光’縫合在一起的人,那是另一種邏輯。”格林吞了一口唾沫,“別去深挖了,夫人,有些賬本不是用墨水寫的,是用觀察者的理智來‘抵扣’的。”
下午兩點。Evelyn去了市政公用事業局。那里有她當年在Selfridges會計部的前同事芭比。她想找到粉末的來源。她在顯微鏡上看到的是碼頭區的鳥瞰視野,因此把調查范圍縮小到了碼頭區。她通過芭比查到了《1927年第叁季度煤氣附加費征收清單》。絕大多數單位的能耗在秋季是下降的,唯獨一個位于“阿科斯(ARCOS)”貿易區邊緣的匿名建筑,其煤氣費在過去叁個月內呈指數級增長。根據那棟建筑的“公用事業編號”(Meter Number),芭比幫她去抄表處查閱《抄表員路徑圖》(Meter Reader's Road Map),發現這個表被安置在“威廉街與東碼頭交匯處”的一棟建筑里。她得到了具體的物理坐標——也就是第14號輔助站。Evelyn翻閱《凱利工商名錄》(類似于當時的黃頁),找到 14 號。名錄上赫然印著:“14號輔助動力站 - 淪敦港務局(1922年起閑置/待拆除)”。
晚上五點,感謝并告別了芭比。由于濃霧,天色已經提前轉黑。Evelyn合上那本沉重的《凱利工商名錄》,手指上沾滿了黑色的鉛字墨跡和陳舊的紙灰。
14號建筑。賬本說它在瘋狂呼吸,名錄說它早已死亡。這種邏輯上的撕裂感,比任何鬼故事都讓她不寒而栗。她招手叫了一輛黑色出租車前往碼頭區。
晚上六點。Evelyn隱身在威廉街潮濕的巷道陰影中,屏住呼吸。在她眼前發生的是一場高效的清理。叁輛漆成深黑色的戴姆勒轎車停在倉庫后門,發動機低沉地轟鳴著。一小群穿著叁件套西裝的銀行家正在撤離。他們在搬運幾箱沉重的、用鉛皮密封的文件匣。倉庫門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尸體。Evelyn通過那些人的鞋子和剪裁粗糙的西裝判斷出,那是蘇聯貿易代表處(ARCOS)的保鏢。
這不是地盤爭奪。那些西裝男在撤離時,不僅帶走了文件,還往倉庫里潑灑了大量高濃度的酒精和某種散發著硫磺味的粉末,顯然是打算進行物理上的“銷賬”。
隨著轎車的尾燈消失在濃霧中,倉庫陷入了死寂。Evelyn握緊了口袋里的那把測繪折刀,跨過那些蘇聯人的尸體,走進了那扇半掩的鐵門。
室內的溫度接近40°C。墻壁上的水汽在滋滋作響,空氣燥熱得讓人窒息。Evelyn聽見一種像是有成千上萬只昆蟲在同時翻動紙頁的沙沙聲。那是由于高熱和維度擠壓,導致倉庫內的木質結構在不斷碳化。
Evelyn沒有打開手電。室內比室外還要黑。在絕對的黑暗中,她看到一個紅色的光點,忽明忽暗地“呼吸”著。
她朝著光點走到倉庫中央,眼睛稍微適應了一點黑暗的環境。她發現在一個堆滿硫磺粉的鐵桶上,立著一根快要燃盡的雪茄。雪茄的灰燼已經積得很長,搖搖欲墜。灰燼下方就是足以引爆整個空間的酒精混合物。
高濃度酒精潑灑后,需要幾分鐘的時間稍微揮發,形成酒精蒸汽。這樣一旦點火,整個空間會發生劇烈的閃爆,確保內部所有生物組織在瞬間被碳化,連骨灰都不剩。
Evelyn意識到自己剛好切入了這一根雪茄的時間。來不及后怕,她掏出了那把測繪折刀。她沒有打開鋒利的主刀(那可能撞擊出火花),而是拇指一推,彈出了那根粗壯、平滑、由磷青銅(黃銅的一種,絕對無火花材料)制成的測繪錐。她以一個會計師核對小數點般的精確度,將測繪錐的尖端輕輕點在雪茄燃燒的紅點上。她沒有用力劈砍,而是利用黃銅極佳的導熱性,瞬間吸走了雪茄燃燒點的熱量,迫使其窒息。隨后,她用刀柄平坦的底部,輕輕將熄滅的雪茄整體推入旁邊的一個裝滿硫磺粉的鐵桶深處。硫磺本身不可燃且能隔絕空氣,這是雙重保險。
當雪茄熄滅的一瞬間,倉庫陷入了真正的、徹底的盲區。那是連視網膜都會感到刺痛的黑暗。就在Evelyn收起折刀,準備松一口氣時,她發現黑暗并沒有帶來寧靜,反而帶來了一種“密集的重量”。她感覺裸露在外的后頸皮膚開始發麻,像是有一千根冰冷的針尖隔著幾厘米的距離對準了她。她意識到黑暗中有一個巨大的熱源正在散發著腐爛的氣息。那種熱量不是均勻的,而是隨著某種沉重的、濕潤的呼吸聲在波動。
Evelyn緩緩打開手電。燈光掃過去,她起初以為看到的是一堵布滿褶皺的、暗紅色的墻壁。隨著光圈上移,她發現那些褶皺在蠕動。當她把光聚焦到某個點時,那堵“墻”上的一道裂縫突然橫向拉開——那是一只直徑足有半公尺的巨大眼球。緊接著,整面墻壁像是連鎖反應一樣,成百上千只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眼睛在熱浪中接連睜開。禁忌的知識像洪水一般涌入她的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