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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落的速度很快,不過幾十秒的時間,腐泥已經沒過胸口,江徊只能努力仰頭,張了張嘴,喉間卻只能發出幾聲悶哼,動靜甚至還沒有心跳聲大。伴隨著胸口的咚咚作響而來的是身后大片的腳步聲,鐵片敲響地面,是軍用靴。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江徊聽見身后人說:“晦氣,就逮著一個?!?
“小心有埋伏?!?
有人繞到江徊面前,是一張消瘦的臉,單眼皮,眼下發腫,頂著一頭焦黃的干枯卷毛,他眼皮一翻,冷笑一聲:““都快淹死在里頭的人了,還能埋伏的了誰?”
沒人再說話,面前的人吸了吸鼻子,舉起手里的散彈槍,沾了泥的槍口瞄準他的胸口:“可惜了,就殺一個,也賺不了幾分……哦對?!蹦腥颂ь^,問不遠處依舊左顧右盼打量周圍的幾個隊友,“是不是說一槍爆頭的話能額外加分來著?”
“……好像沒有,不知道?!?
“草,到底有沒有?”男人有些暴躁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槍口上移,最后頂上江徊的眉心,金屬的冰冷讓江徊不自覺打了個寒顫,淤泥快到肩膀,為了呼吸順暢些,江徊不自覺又抬高腦袋,槍口毫無征兆地錯了位,男人低罵了一句,抬手用槍管重重砸了一下他的太陽穴。江徊只覺得腦袋一聲悶響,腦袋像是斷了線的木偶,堪堪歪到一邊。
“老子問別人呢,你瞎他媽動什么動?我……”
剩下半句散在風里,有什么東西濺了江徊一臉,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往下流,身后傳來上膛聲,但并沒有人開槍。江徊硬撐著把頭回正,原本跋扈的單眼皮男人現在倒在他面前,雙眼瞪大,臉頰被貫穿,皮肉爛成一團。但人沒死透,胸口不斷抽搐,軟塌塌的手臂搭在淤泥里。
模糊視線里,有人從樹樁后繞出來,然后站在他面前,拉開彈夾,裝滿子彈,上膛,槍口下垂,扣動扳機。
不斷抽搐的身體終于平靜下來,白恪之抬頭,看著與鐘聲一同亮起的電子屏,計分板上的羅馬數字不停跳動。
“尹嶸?!卑足≈紫氯?,撿起地上男人手邊的槍,用指腹把槍口上的泥擦干凈,才不咸不淡地開口:“爆頭不加分。”后面的男人沒接話,自言自語地罵罵咧咧,走到另一邊去撿散落一片的武器。
腐泥快要埋到脖子,江徊很輕地喘了口氣,白恪之終于轉過頭看他,眉梢微微上揚,像是剛注意到他還在泥里泡著一樣。他已經沒有辦法說話,白恪之不會不知道,但白恪之也只是很有耐心地盯著他看,嘴角抿著。
這是江徊第一次在監控顯示屏里看見的白恪之露出的那種表情。
“不說話就算了?!卑足≈酒饋?,表情露出一絲可惜,“比賽期間,也沒有太多時間給我們?!?
要不是陷在沼澤里,江徊恨不得笑出聲,但他現在沒心情笑。李從策不會讓他死在這兒,說不定現在正在看監控,只要他露出更痛苦的表情,李從策就會在操縱臺那頭叫停比賽,緊接著,他就會當著全城民眾的面,被幾個醫護官用擔架抬出去,不出半個小時,聯盟長獨子參加比賽卻被人抬著出來的新聞就會傳遍大街小巷。
江赫應該會被氣瘋。
看著眼前泥血混在一起的黑色皮靴,江徊深吸一口氣,用力舉起左手,手腕往上翻,試圖讓手腕內側露出來。可惜他失敗了,深灰色的腐泥沾滿全身,糊在皮膚上,甚至因為他過分猛烈的動作,下陷速度突然加快,腐泥淹過口鼻。
認命了,江徊閉上眼,等待那道比賽終止的哨聲。
想象中的哨聲并沒有吹響,比賽還在繼續,不知道是不是適應了熏人的沼氣,江徊覺得自己的腦袋好像清醒了些。他能感受到很多東西,比如穿過他發絲的風,不合時宜響起的蟲鳴,以及突然抓住他的那只手。
冰涼,帶著薄繭的手掌,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拇指指腹擦掉蓋在袖口的淤泥,露出縫在內里的金色袖口,金色壓紋的獅虎獸上方,盤旋著一只精巧的和平鴿,是聯盟的標志。
白恪之的神情冷下來,很快,他把槍口一端塞進江徊懷里,手繞緊背帶,往后撤了幾步:“抓緊?!?
把江徊拉出來費了不少勁,雖然江徊不胖,甚至可以說有些瘦弱,但他陷的實在太深,身上的淤泥仿佛有千斤重,白恪之甚至聽見了胳膊骨頭的響聲。把201號拉出來的時候,白恪之出了一背的汗,他身上的防護服已經看不清模樣,大片深灰色腐泥一點點往下流,伴隨著熏人的腐臭。
“夠熏人的。“白恪之毫不掩飾地往后退了一步。
這是白恪之把他拽上來之后說的第一句話,江徊嘴上都是泥,他沒接話,只是把右手手腕處的袖扣舉起來,然后朝白恪之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