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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恪之第一次見到聯盟標志是四歲,當時他正坐在小板凳上看電視,他那個時候太低了,電視又掛的高,他只能努力抬頭,才能看到顯示屏上的所有畫面。帶著粗糙噪點的畫面上正在播放當日新聞,其實他不想看這個,但他家里的有線電視只能搜索到這一個臺。
畫面里西裝筆挺的男人正在發表演講,頭發梳的锃亮,輕搭在演講臺上的手上戴著一塊白金手表,上面有鉆,哪怕顯示屏那么不清楚,炫目的火彩還是掉進他眼里。但他只看到了那么一下,因為站在他背后的父母正扭打在一起,還沒來得及從灶臺上端下來的菜湯打翻在地,熱氣翻騰,父親似乎被氣急,隨手抄起放在旁邊的醬油瓶砸在母親頭上。
然后就是女人撕心裂肺的哭聲,電視里的人演講結束,掌聲同時響起來,畫面切到遠景,金色獅虎獸出現在畫面里,還沒來得及多看一眼,背后忽然飛出一個煙灰缸,直直砸向電視,玻璃碎片稀稀拉拉地掉了一地。
掌聲消失了,哭聲就顯得更響,夾雜著斷斷續續的抽泣,聽的人喘不過氣。
自那之后,白恪之只見過這個標志一次,那一次,是他父母死的那天,兩個人齊齊倒在血泊里,房外警笛聲響的刺耳,他轉過頭,看見藍紅相間的警車上掛著金色的聯盟標志。
這是第四次見到,這個代表榮耀、地位、權利的,高高在上的標志。
所以白恪之走了過去,站在201號面前,垂頭看向他的右手。金燦燦的,比四歲時在電視上看到的還要亮,不自覺地,白恪之開始走神。所以他完全沒發覺,站在對面滿身是泥的男人,伸出左手,飛快抽走他腰間的匕首,接著用力插進他的左肩。
痛感延遲到來,最先感受到的是刺入骨頭的冰冷,白恪之移開視線,看向對面唯一保持原樣的那雙眼睛。雙眼皮前窄后寬,眼梢微微下垂,眼瞼處帶著一抹有些淺的紅,看起來是一雙好像隨時都會掉眼淚的眼睛。
——
尹嶸掂了掂皮袋里墜手的子彈,十分滿意地笑笑,再抬起頭時,看著眼前的場景愣了幾秒。
原本快要被溺死的人不知道為什么現在站在地上,白恪之站在對面,好像在笑。
尹嶸實在好奇,來不及跑過去問,隔著有些遠的距離喊:“哎,白恪之你在那兒樂什么呢?”
白恪之沒應,捂著往外冒血的傷口,很輕地吸了口涼氣,耷拉著眼皮看他:“算是扯平了。”
第8章 ch8 巖蘭草
尹嶸看不透白恪之,但信任白恪之這事仿佛已經變成習慣,不管白恪之做什么,他就只管跟著,畢竟這么多年了,他不但沒在碼頭被人打死,還在下沉區置辦了一間庫房歇腳。所以當白恪之報名參加mega的時候,尹嶸眼都沒眨,就在報名表上按了手印。
但當白恪之準備把201號帶走的時候,尹嶸第一次覺得白恪之可能真的腦袋不太清醒。
“不疼是吧?”尹嶸瞪大眼,看著白恪之肩頭還在滲血的傷口,“真就不記吃也不記打是吧?”
江徊的視線落在白恪之滲血的肩頭,只有一秒,就馬上被白恪之逮個正著,對上白恪之晦暗不明的眼睛,江徊有些不自然地撇過頭。
白恪之收回視線,沒怎么在意地說:“回安全屋吧。”
安全屋離沼澤很近,但位置極其隱蔽,江徊甚至是走近了才發現一個軍綠色帳篷散在地上,三顆地釘牢牢扎進干裂的土地里,東邊擺了一張行軍床,床墊上有著大片已經干掉的黑紅血跡。白恪之徑直略過站著發愣的江徊,坐到一邊開始挑揀剛剛搜刮來的武器。
肩膀上的刀傷看起來對他沒有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江徊看著白恪之利索地卸掉槍體里的子彈,裹著刺眼金屬光澤的子彈一顆顆落在地上,白恪之垂著頭,不需要的子彈被他用沾著血的指尖隨意撥到一邊。
“走了。”尹嶸擋在中間,上下掃了江徊一樣,腦袋朝西邊歪了歪,“油桶里還剩大半桶水,省著點用,用完自己去把水蓄滿。”
江徊點點頭,說了句謝謝,轉身往另一邊走。
尹嶸在原地停了幾秒,看著江徊的背影,轉頭跟白恪之說:“還挺有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