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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脫了。”白恪之站在江徊面前,居高臨下的俯視他。
江徊抬頭盯著他,沒說話。
“讓你脫你就脫。”尹嶸看不下去,狠狠咬了口手里凍成冰碴子的三明治,嘴里含糊不清地罵,“想著萬一你沒死,還能給你處理下傷口才留的藥,你知道這點兒藥多值錢嗎在這兒?就這么一點,能他媽換三顆手榴彈。”
江徊一次性接收了太多信息,但他只捕捉到了第二句:為了給他處理傷口才留的藥。
白恪之站在那兒沒動,只是臉上露出了些有些無奈的表情,江徊不是不知好歹人,他雙手捏著衣服下擺,把上衣脫掉之后,右肩的傷口暴露在冷空氣里。白恪之蹲在他身前,兩個人隔了十公分的距離,上半身朝他湊過來,于是江徊聞到抑制項圈下白恪之若隱若現的信息素,跟白恪之充滿侵略性的長相完全相悖,巖蘭草的味道很淡,淡的像冬季昏暗光線里的影子。
食指按著江徊的肩頭,另一只手拿過鑷子,白恪之轉過身,把鑷子放在火苗中央,金屬鑷子被火燒的發紅。白恪之的手很熱,指腹有一層薄繭,按在皮膚上時讓人覺得很癢,但這些白恪之應該不知道。江徊覺得有點渴,他伸手去碰旁邊的鐵桶,在指尖即將碰觸到的時候,聽見頭頂有人說:“能燙掉你一層皮。”
“有點渴。”江徊實話實說。
“忍著吧。”鑷子尖頭抵著翻開的皮肉,或許是傷口看起來有些嚇人,白恪之罕見的有了一絲善意,他沒抬頭,但是補了一句聽起來較為溫和的回答,“等會兒再喝。”
白恪之開始處理江徊肩膀的傷,手法可以算的上十分粗糙,子彈并沒有完全貫穿肩膀,只是微微擦過皮肉,但因為長時間沒有處理,外層的皮肉爛的有些嚴重,于是白恪之采取最簡單也是最有效的方法,把那層爛的皮肉用鑷子夾掉。江徊沒有感覺到疼痛,屋內太過安靜,他能清晰地聽見白恪之平緩的呼吸聲,有規律的和自己的心跳聲錯開。不想讓白恪之發現這件事,江徊別開頭,自顧自地開啟話題:“這些藥能換三顆手榴彈嗎?”
“可能吧,不清楚。”白恪之扯開一小塊快要掉下的皮,說:“之前確實有人想要拿三顆手榴彈跟我們換。”
“然后呢?”
處理的差不多了,白恪之把紗布蓋在傷口上,很平淡地說:“他有這個藥也活不了,反而會因為這些不存在的希望讓等死的過程變得更痛苦。”江徊很慢地眨了一下,接著轉過頭,在很深的瞳色里,白恪之看見了自己看起來有些冷漠的臉。
“我把他殺了,順便拿了他剩下的四顆手榴彈,還有兩把m42。”白恪之把繃帶打了一個死結,然后抬眼看著和江徊對視,“所以如果要算的,這點藥可以換四顆手榴彈還有兩把槍以及一分。”
不知道是不是繃帶系的太緊,江徊覺得肩膀處的神經開始跳動,停了停,江徊開口:“戰場上不殺婦女兒童、戰俘還有傷兵。”這是各聯盟和戰聯國俗稱的約定,由于邊境之中沒有海洋和山脈阻隔,聯盟之間戰火不斷,但是這一條規則所有人都在遵守。
“你今天醒來之后有聽到鐘響嗎。”白恪之問。
這個問題和剛才江徊的話完全沒有關聯,江徊沒有細想,認真回憶之后回答:“沒有。”
“在你這兒留下傷口的那個小孩。”白恪之語速很慢,拿著鑷子的手抬起來,鋒利尖頭落在江徊肩膀的傷口,覆蓋在皮膚外的繃帶微微往下陷,伴隨著刺痛,江徊聽見白恪之更為冷淡的嗓音。
“他死了。”
江徊很明顯地頓了一下,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虛空地握了一下,不知道想要抓住什么,但是不管是什么,白恪之都知道他抓不到。
“這兒不是戰場,也沒有傷兵或者是什么婦女兒童,只有戰俘。”白恪之收回鑷子,然后站起來,火光在身后搖曳,“不知道你之前上過多少學讀過多少書,但我今天心情還不錯,所以給你上一課。”
“在這兒的所有人都算是戰俘。”白恪之嘴角浮出一抹笑容,但眼睛卻冷的嚇人,“戰俘是可以殺戰俘的。”
江徊沒說話,一張臉看起來愣愣的,短暫地大量過后,白恪之靠近了一點,掉轉手里鑷子的方向,用金屬柄貼著江徊的臉,迫使江徊抬起頭,“老師給你普及重要知識的時候,你要說什么?”
被碰到的那一小塊皮膚開始迅速發燙,江徊只覺得更渴,他有些煩躁地偏過頭。
坐在另一邊的尹嶸終于吃完了手里發硬的三明治,他聽到了白恪之和201號的全部對話,迫切地想要加入做老師的環節,于是他站起來,坐到火堆旁,搓了搓凍僵的雙手,開啟了一個嶄新的話題。
“再給你普及普及,你今天看到的那個臉上有疤的男的,你知道嗎,在他跟白恪之只差一分的時候,為了能跟白恪之分數一樣,用刀捅死了自己的弟弟。”
江徊臉上的精彩表情讓尹嶸很滿意,他砸吧了兩下嘴,斜眼看他:“所以說,收起你那點兒不值錢的同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