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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事物都變成藍色與綠色調,并且模糊不清。只有那些正在動的事物異常清晰:肆意生長的野藤、清掃藤蔓的老板、搬運面包屑的螞蟻、滾落的釘子、被尖刀威脅的阿什琳。
他靈巧地鉆出綁帶。
酒客們大驚失色,一時間手忙腳亂。阿什琳趁機掙脫,拿起沙漏,狠狠砸在地上。
金色的沙子閃閃發光,漸漸隱入地縫。
整個酒館的空氣劇烈地震動了一下,發出低沉的嗡鳴。
那些狂野生長的植物如同被瞬間抽走了生命力,瘋長的勢頭戛然而止。
人們像失線的布偶一樣倒下,眼中的狂熱和憤怒急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茫然。
卡桑德拉舉著短劍僵在原地,眼神渙散失焦,仿佛一個剛被從深眠中粗暴喚醒的夢游者,完全不明白自己身處何方。
阿什琳身體晃了晃,臉色蒼白,汗珠浸濕了鬢邊的金發。
已是黑貓的盧卡斯跳過去,擔憂地拍了拍她。
卡桑德拉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發生了什么事?你——”她瞪著盧卡斯,“哪兒來的黑貓?”
盧卡斯則給了她幾爪當作報復。
這和她給他們的傷害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
“啊,他們靈魂是進了身子,可惜智商沒有同步回來。”盧卡斯說。
此時,他們剛清理了大部分阿什琳的藤蔓與樹枝,并安撫過受驚的酒客。
那些人驚魂不定、記憶錯亂,有個植物學家甚至精神失常,大喊自己是一只正在運面包屑的螞蟻,只好被送去修道院或醫院。
“這么說,我們被人陷害了。”聽完二者人貓混雜外加翻譯的描述,卡桑德拉說,“難以置信,我竟在這鬼地方浪費整整一個月……得錯過多少作惡的怪獸。”
卡桑德拉依然在喝酒,但盧卡斯和阿什琳毫無胃口。
“更準確地講,是你被人陷害。”盧卡斯說,“時間循環咒不是一般的咒語,而是黑魔法……”
他頓了頓。
“辛西婭的黑魔法。”
“等等,不是我想的那個辛西婭吧?”阿什琳向卡桑德拉翻譯完盧卡斯的貓語,忙問,“被詛咒在迷宮永不得見天日的那個?”
“正是她。”盧卡斯說,“狄亞斯大陸歷史上最厲害的黑女巫。傳說她心狠手辣、無惡不作,甚至為力量殺了自己的愛人。”
他轉向驚魂未定的獵魔人。
“在我們從黑魔法中救了你一命之后,還不愿意告訴我們信息嗎,卡桑德拉?”
阿什琳翻譯過來。
盧卡斯知道她一定會說的——獵魔人雖信守承諾,但更看重價值交換。或許金幣的確不能買通她,但救命之恩?絕對能。
再說,沙漏的魔法破碎后,她也失去了束縛。既然那魔法的目的就是囚禁卡桑德拉,肯定是不讓她透露某些信息。
卡桑德拉表情凝重,低下頭,終于清了清嗓子。
“我之前和一個同伙兒,還有薩諾瓦,我們仨,一起研究過一件事兒。”卡桑德拉將麥芽酒一飲而盡,胳膊糊弄地擦擦嘴,“這件事兒就是——薩諾瓦說,他發現了一個辛西婭的信徒。”
盧卡斯的手顫抖了一下,但很快又克制住。
那么這就是她之前無意中透露的“黑女巫的信徒”了。
別緊張,他告訴自己。這肯定是別的信徒,不是……總之,和他們家族無關。
他輕咳一聲,裝出冷靜的模樣。這一向是他的長項。
“可是她已經被封在迷宮里兩百年,不管過去再有多少輝煌,如今都不該存在——我是說,真的有人會傻到去追隨一個已經風干了的老女巫嗎?”
“誰知道呢,那女的和她的粉絲們都是變態。”卡桑德拉說,“總之,我們仨本來是打算去北方追捕那個信徒的,約的是兩周前——呃,現在看來應該是六周前,畢竟我也不知道這兒的時間循環。但反正,老薩諾瓦到最后也沒個影兒!”
“那時間線就對得上了,”阿什琳思考,“薩諾瓦是一個多月前離家的。之后,我給他寫了很多信,他一封都沒回,唯一一條消息是前幾天,讓我來赫利安城幫忙治愈盧卡斯王子。”
卡桑德拉又點上杯啤酒。
“唉,法師,就是疑難重重,是不是?”
“至少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盧卡斯諷刺,“而不像獵魔人一樣被困在一個小時里什么也沒發現。”
“嘿!”
阿什琳推了推他。
“那么,大概薩諾瓦是獨自去追捕信徒了。而不知怎地,信徒知道卡桑德拉和薩諾瓦的關系,于是用時間黑魔法將卡桑德拉困在酒館,以防消息外漏。”阿什琳分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