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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家人呢?”
“不要她了,她沒有家了……”左池急促地吸了口氣,又頹然地低下頭,“我也沒有家了。媽媽不要我了,她有新的孩子了,我沒聽她的話,我不聰明,不聽話……”
傅晚司緊緊抱著他:“都過去了,左池,已經過去了……你現在有家了,這里就是家,沒人會趕你走。”
左池不說話,只是聳著肩膀,呼吸緊得好像隨時會窒息。
“叔叔,”他慢慢抬起頭,灰敗地耷著眼皮,“我是個殺人兇手,我配不上你,你會趕我走么……”
“你不是,別說什么配不配得上,”傅晚司一下下撫過左池頸側,嗓音很沉也很冷靜,扯著左池從過去里浮上來,“這里是我家,也是你的家,除了我們誰也進不來,誰也不會趕你走。”
傅晚司輕輕拍著左池后背,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不要摻雜出溫和以外的情緒。
人吸了毒就不是人了,他不敢想左池這些年都經歷過什么,是怎么咬著牙從吸毒賭博的父母手下拼命長大的。
左池很會哄人,很會看眼色,情商很高,情緒又非常敏感,是不是因為小時候看不懂眼色就會挨打,分不清情緒就會“闖禍”,只能一邊挨打一邊用盡渾身解數企圖哄得那對畜生父母開心……
傅晚司不知道要用什么樣的話來安慰,才能減輕這些心理創傷的疼痛,在冰冷的事實面前,所有的語言都顯得蒼白。
他很輕很輕地嘆了口氣,壓下心里快要滿溢出來的憤怒和心疼,輕聲喊左池的名字:“會過去的。別再說什么沒人要的話,你有家,有我。”
左池往他掌心靠了靠:“真的能過去么……”
“會,我……”傅晚司無意識地蹙起眉,停頓了兩秒,堅持說了下去,“我已經過去了。”
左池沒懂,雙眼通紅地看著他。
傅晚司不想讓人看見他說這些時的表情,拍了拍自己的腿:“過來,抱著。”
左池順從地跨了上來,兩腿分開坐在他腿上,像上次一樣埋頭在他頸側,小聲說:“叔叔,我不是非要知道,你不想說我不好奇。”
“這種時候可以不用這么懂事,在我這兒你撒潑打滾變成小傻子也無所謂,”傅晚司碰了碰他后背,“點煙,不抽說不下去。”
左池幫他摸到煙盒,抽出兩支,一支送到他嘴邊,一支自己咬著了。
“我有點……難受,我也想抽。”
“抽吧,”傅晚司說,“抽風也行,你偶爾抽一下還挺可愛的。”
這幾句話連在一起,就差把左池在他眼里是個干嘛都可愛都可以原諒的寶貝寫在臉上了。
左池無聲地笑了下,低著頭,兩支煙碰到一起。
“咔噠”一聲,火苗點燃煙絲,煙草味絲絲縷縷地飄散。
傅晚司吸著煙,問了一個很普通,又很難定義的問題:“左池,你覺得我是什么樣的人?”
“很棒的大作家。”左池沒有猶豫。
傅晚司嘴角輕輕勾了勾,回憶涌上腦海,這點笑意轉瞬又消散了,他問:“還有呢?”
左池沉默了一會兒,把所有形容詞堆積成一句話:“一個……很厲害的大人。我喜歡和你在一起的感覺,很舒服,很安全,想一直躺在你懷里。”
傅晚司了然地笑笑,眼底卻一片沉寂。
他說:“我以前沒這么厲害,那時候還太小,也用不著多厲害,有什么事我爺爺奶奶就沖上去了,村里就沒有老頭老太太能吵得過他倆的。”
“為什么會在村里?”左池手里的煙拿的很遠,下巴壓在傅晚司肩膀上,“你小時候不在家?”
“不,”傅晚司含著煙,目光變得有些悠遠,“我只有那時候才在家。”
傅晚司輕描淡寫地講述了傅銜云和宋炆那場驚天動地的離婚官司,鬧到兩個親生孩子直接不要了,隨手撇給一對茫然又無措的老夫妻,錢都沒留。
“……沒什么不習慣的,以前保姆只管吊著一口氣,挨打了也沒個人告狀,在老兩口那兒至少能吃口熱乎的,也舍不得打,就是罵的難聽。”
說到這傅晚司笑了出來,顯擺什么似的呼出口煙,聲音有些揚著:“但是說不過我,我從小就不是什么好東西,不說臟話,也不罵人,就是純氣人。小老頭氣得想拿笤帚抽我,揚起來了又舍不得了,大冬天跑外邊繞著村口走了一下午,回來還得給我跟婉初帶一包辣條。”
左池安靜地聽著,這些是程泊都沒講過的傅晚司,所有情緒都是從未吐露過的,是他一直想知道的,深深埋藏在殼子里,最柔軟最脆弱的那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