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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風(fēng)一夜吹庭樹——”

她略一頓，唇角微啟：“曉來花影落紗門。”

話音落下，滿殿靜了片刻。

鄧才眼中猛地一亮，忍不住撫掌而笑：“妙哉！‘花影’二字寫動靜交融，‘紗門’一出，更添幾分輕柔縹緲，春光便有了神韻。此句有光影之變，有心眼之巧，不俗，不俗！”

楚玥眼中也掠過一絲詫異，望向陸云裳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與認(rèn)真。

楚昱本正扒著桌沿發(fā)呆，這會兒看得嘴都忘了合，半晌才回過神，小聲嘀咕：“她……她是不是早背過的？”

他轉(zhuǎn)頭去問紀(jì)成言，滿臉狐疑：“阿成，她是不是偷學(xué)的？”

紀(jì)成言盯著陸云裳的背影，緩緩搖頭，語氣低沉：“回殿下，這句……在書里未曾見過。”

楚昱一聽，更不服氣了，嘴角一撇，氣呼呼地蹦了起來：“哼，我也會做詩！先生，再出一道！這次我來接！”

此言一出，殿中氣氛頓時活了幾分，連鄧才也笑了起來，捋著胡子道：“殿下也要來湊趣？那老夫可要出得更難些了。”

楚玥斜睨了弟弟一眼，懶洋洋地拋來一句：“你上回作詩說‘日頭像個燒餅大’，今兒可別再出丑。”

楚昱臉頓時紅了個透，惱羞成怒：“我那是形象生動！父皇都笑了！”

鄧才微笑著抬起手，做了個安撫的手勢，緩聲道：“今日不過是問學(xué)切磋，不必真爭勝負(fù)。”

他目光落回陸云裳身上，眼中多了幾分審視與探究，似要看穿她眉眼間藏著的東西。

“這位……”他頓了頓，顯然不知陸云裳的名姓，略一沉吟后續(xù)道：“這位小童，你方才所作那一篇，已勝過許多童子試中文卷，多了些真趣，也多了些煙火光景。”

陸云裳微微欠身行禮，屈膝恭謹(jǐn)卻不卑微，語聲清潤溫和：“承少傅抬舉，是奴婢僥幸得蒙題意，一時拾趣成篇，不敢妄自尊大。”

她姿態(tài)規(guī)矩，說話也無絲毫夸耀之意，既不張揚(yáng)也不謙卑得失了分寸，反倒更顯沉靜。

楚玥卻饒有興味地看著她，半撐著下巴，眼神在她臉上繞了一圈，似笑非笑地問：“寫得倒巧。陸云裳，你可曾學(xué)過文章？”

陸云裳垂眸輕答，語氣不疾不徐：“小婢自幼家寒，偶有幾冊殘書，便在閑暇時翻讀幾句。至于文章，不過是尋常涂抹而已，不成氣候。”

她話說得極謙，句句順著身份，帶著一絲孩童式的笨拙與小心。殿中一時間誰也挑不出錯，卻又都覺得這話，似是實情，又仿佛哪里不對。

只有楚璃站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小臉緊繃著，卻仿佛壓抑不住的驕傲。

“紀(jì)成言，你不服，是因為不信她能寫出這篇文章......”

她頓了頓，眼尾微挑，唇角勾出一個不大不小的弧度，話鋒陡轉(zhuǎn)：

“還是說，你們紀(jì)家的書，只教你如何勝人，卻沒教你，如何輸?shù)闷穑俊?

殿中一靜，眾人紛紛屏息。

紀(jì)成言猛地抬頭，迎面便撞上楚玥的目光。那雙清冷凌厲的眼里，沒有怒意，只有一種讓人無處可逃的審視。

他心頭一震，身子微僵，片刻后才急急俯身行禮，聲音發(fā)緊，帶著幾分羞愧：“是臣……是臣心胸狹隘，言語失當(dāng)。”

他本是紀(jì)家嫡系旁支，自小養(yǎng)在族學(xué)之中，出身優(yōu)渥，年方九歲已能熟背《左傳》《說文》，對句制賦皆得嘉評。哪怕是與宮中諸皇子一同受教，也從未落過下風(fēng)。

可今時今日，在這御書房中，他竟被一個身份卑微的宮婢，以一篇春日小詩壓了風(fēng)頭。明明句句無雕飾，卻處處勝他一籌。那種落差，像一記不聲不響的巴掌，結(jié)結(jié)實實扇在他的自負(fù)之上。

鄧才卻并未追究，反倒笑意更深，望著陸云裳的目光中已透出幾分真切的憐才之意。心中暗道，一個女子，出身卑微，又是宮婢之身，偏卻有這般才思……當(dāng)真是可惜了。

楚玥卻笑了，目光從陸云裳臉上一掠而過，她慢悠悠抬手，抿了一口茶，溫?zé)岬牟柘憷@著她的話音一同散出，語氣懶散，卻不掩贊賞：

“想不到啊，這尚食局竟藏著這樣一位才女。”

說罷，她緩緩將茶盞擱下，纖指輕敲幾下桌面，眸光一轉(zhuǎn)，笑意更濃，嗓音帶著三分調(diào)侃、七分篤定：

“既如此，今日這一局，便算你勝了。”

言罷，她似笑非笑地轉(zhuǎn)眸看向紀(jì)成言，修長指尖輕點(diǎn)桌面，如翻賬點(diǎn)將般緩緩一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