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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你——輸了,該當如何?”
紀成言微微一怔,眼中掠過一抹復雜的情緒。他指尖微緊,垂在身側的手隱隱收了收——羞惱、訝異、憋屈,全數壓在心頭。
可他終究還只是個年方九歲的少年,縱然再心高氣傲,在皇女殿前,也不得不俯首低頭。
他屏息片刻,終于低低拱手,語聲啞啞:
“……臣,技不如人。”
他說完,仍紅著臉上前一步,朝一旁靜立的楚璃恭敬作揖,語氣克制中帶著少年才有的憋屈:
“臣魯莽,方才失言,唐突了四殿下,還請殿下恕罪。”
楚璃睫毛一顫,沒說話,只是抿唇點了點頭。小小的身形站得筆直,但唇邊,卻浮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低聲“嗯”了一句,算是接受了。
她才不說“我就知道你會輸”,但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已經替她說盡了。
楚玥見氣氛已緩,唇角一揚,輕快道:“阿福,快些,把賞銀十兩拿來——再把那只卷云紋的茶盞也帶上,可別拿錯了。”
她說得隨意,語尾還拖了點不甚在意的笑意,一副“賞個玩意兒就像擲骰子”的架勢。
小太監答應一聲,腳步飛快,不多時便托著托盤回轉。銀錠在光下閃著白光,茶盞色澤溫潤,紋飾精致,盞身不過盈盈一握,卻宛若能捧住半春風。
楚玥斜倚著扶手,單手托腮,眼角眉梢都帶著興味盎然:“給她放案上去。”
陸云裳眼眸微垂,略一怔,隨即抬頭望向楚玥。
楚玥淡淡地挑眉:“你贏了,自然得賞。收下吧。”
陸云裳立即低頭福身,聲調恭敬而從容:“謝殿下恩賞。”
她動作不急不緩,將銀錠妥帖收入袖中,卻沒有立即去碰那盞茶器。反倒轉身將那盞釉色溫潤、卷云紋繞身的茶盞輕輕托起,捧到楚璃面前,神色認真又帶著些輕松的笑意:
“奴婢出身粗陋,不識什么好茶器。這盞模樣倒是極好看,只是我也不曉得怎使。”說著,輕聲湊到楚璃耳邊道:“方才見殿下差點被人拉倒,我心里一直覺著過意不去……這盞,就權當是他們給殿下賠罪的罷了。”
見陸云裳將茶盞遞給楚璃,楚玥倒是忍不住“咦”了一聲,撐著下巴笑道:
“哎喲,小宮女還挺會做人。”
語氣像是調笑,卻無一分輕賤,反倒像同齡人間的隨口打趣。
楚璃一愣,眼睛一下睜大了,她原本已經做好了要將所有“委屈”藏進笑容里的準備,卻沒想到陸云裳竟會主動將這賞賜送給自己。她輕輕接過那盞瓷器,像抱住什么珍貴得不得了的寶物,指尖細細撫過那道小巧云紋,動作慢極了。
那雙平日故作懵懂的眼眸,此刻卻藏不住那份真切的喜悅。
小小的心口仿佛被什么輕輕撞了一下,一瞬間有些發漲,又有些發熱。
“……謝謝。”她輕聲說,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可那一抹笑意,卻是明晃晃地落在了她眼里,不是她平日練就的假意笑容,而是那種真正從心底溢出來的喜悅,晶亮通透,像剛落地的晨露。
陸云裳看著她,眼中略有一抹難辨的沉色一閃而過,隨即重新掛上平靜溫和的笑意,微微俯身施禮:
“殿下喜歡就好。”
一旁的楚昱早已撇起嘴角,神情不大痛快。
他看著楚璃抱著那只茶盞,小心得像捧著什么寶貝,心里頓時憋出幾分不是滋味。說不上嫉妒,可那種“別人得了原本是我的東西”的情緒卻真切地攢在心頭,讓人又悶又惱。
他原以為紀成言會贏,贏得漂亮,還能風風光光地把那只建州窯茶盞拿到手。畢竟紀家小郎君從小聰明,連母妃都夸過。可誰知道,居然讓一個送飯的宮婢比了下去,這在楚昱的理解里,簡直就像在御花園摔了一跤那樣“丟人”。
他哼了一聲,掃了紀成言一眼,嘴里小聲嘀咕:“你也不過如此,哪有母妃說的那般厲害,竟連個宮婢都比不過。”
紀成言臉色霎時漲得青一陣紅一陣,唇角動了動,終究沒能擠出一句話來,只能低頭攥緊了衣角,像是被人當眾抽了一記悶棍,既羞又氣。
楚昱卻已不想多待,氣鼓鼓地一甩袖子,轉身便往殿外走去,那小短腿邁得飛快,口中嘟囔:“不玩了,我回永和殿去!”
幾個小太監一見,連忙噤了聲,踮腳小跑著追上去,一邊連聲勸哄,一邊小心攙扶,生怕這位小祖宗一不留神撞了哪兒摔了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