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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帶著訓斥,可她眼尾還泛著方才被驚出的緋紅,明明想板起臉,那語氣卻軟得毫無威懾力,怎么看怎么不像是真的動怒。
楚璃見狀,眼底笑意更深,非但不退,反而又湊近半分,用氣聲在她耳邊輕道:"那姐姐小聲些罰我,別讓人聽見,好不好?"
就在楚璃話音剛落的剎那,不遠處月洞門后恰巧轉出一隊手捧錦盒的宮女。為首的掌事宮女抬眼瞧見楚璃,神色一凜,連忙領著眾人屈膝行禮:“奴婢參見殿下?!?
陸云裳心頭一跳,幾乎是瞬間便松開了握著楚璃的手,向后退開一步,規規矩矩地垂首站到了楚璃側后方。她甚至下意識地伸出手,極快地替楚璃撫平了方才玩鬧時微皺的裙擺。
楚璃眼底的笑意倏地收斂,恢復了平日里那副溫順怯弱的模樣,只輕輕“嗯”了一聲,聲音細弱:“起來吧。”
宮女們謝恩起身,垂著眼恭敬地侍立一旁,讓出道路。趁著楚璃舉步欲行的間隙,陸云裳微微抬眸,飛快地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寫著“回頭再跟你算賬”。
楚璃接收到她的目光,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隨即又迅速抿緊,依舊是一副弱不禁風的姿態,由陸云裳虛扶著,緩緩從宮人們面前走過。
直到繞過宮道拐角,將那隊宮女的身影徹底甩在身后,楚璃才輕輕舒了口氣,側首看向身旁依舊板著臉的陸云裳。
“姐姐,”她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還生我的氣嗎?”
陸云裳別過臉去,刻意避開楚璃的視線,不讓她看見自己微微泛紅的耳根。明明是第二次被這般唐突,按理該比初次更覺惱火才對,可不知為何,心頭的慍怒卻像春日的薄冰,悄無聲息地融了大半,連一句像樣的責備都說不出口。
楚璃見她沉默,便大著膽子又湊近些,指尖輕輕勾住陸云裳的袖口,小幅度地晃了晃:“我知錯了,下次再不敢了……姐姐就別惱了,好不好?”
陸云裳心底一陣慌亂,被她這般軟語求得心跳更快,下意識想抽回袖子,手腕抬到一半卻僵住了,終究沒舍得用力甩開。她的聲音里帶著幾分尚未平息的慌意,卻又刻意壓低了,像是怕被旁人聽去:“你……下次若再這般胡鬧,我定不輕饒?!?
楚璃眼尾輕輕一挑,唇角彎起得逞的弧度,非但不退,反而得寸進尺地往她身側又貼近幾分,仰起臉低聲問:“那這一次……姐姐是原諒我了?”
陸云裳望著眼前這雙亮得驚人的眸子,終是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替她將一縷蹭亂的發絲別到耳后:“下不為例。”
兩人并肩而行,遠遠可見清徽殿的檐角映著烈日,金瓦生輝,恍若一座華麗的囚籠。
楚璃低垂著眼睫,神情安靜,唯獨心底那抹冷意如暗流潛伏。她回味著方才陸云裳替她分析局勢的話語,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輕蹙起。
吳向真……表面恭順,句句為她籌謀,但實則將她當成傀儡操控。
她豈會不知自己如今如履薄冰?左賢王遇刺,三皇子虎視眈眈,長公主一黨更是恨不得將她除之而后快。若她真接下這份“援手”,便是任她牽制,日后每一步都得受制于人。她明知自己處境艱險,還要故意將陸云裳推到風口浪尖。吳向真此人,心思深沉如海,翻手為云覆手為雨,今日能借勢捧起自己,來日怕也能尋個由頭,讓她們萬劫不復。
楚璃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陸云裳背上的傷仍未好全,至今仍是扎在她心頭的刺。她將自己的心思坦坦蕩蕩的擺在陸云裳眼前,也是希望,陸云裳真能信她,不再只是將她當做一個懵懂無知的孩童看待。
她絕不允許任何人,再以任何名義,傷她分毫。
這渾水,她一人蹚便是了。
作者有話說:
第59章
清徽殿內, 日子過得極為安靜,靜得只能聽見更漏滴答、書頁翻動的細響。
清徽殿的宮人日日過得膽戰心驚,只想著早日離開這是非之地, 別處安插進來的眼線, 整日低眉順目,卻將殿內一舉一動默默記下。
這份刻意維持的“安靜”落到陸云裳和楚璃眼里,二人皆心照不宣, 只作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