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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賢王遇刺一事仍在延燒。三皇子一派不斷散布流言, 說這番刺殺定與楚璃脫不了干系。有人暗暗揣測,是公主不愿和親, 才借刀殺人也有人冷言譏諷,說她一個失寵多年的皇女,宮中侍衛自然懈怠,才讓賊人得了手。
種種流言,像是無形的刀子,層層剮在人心上。
楚璃始終靜默, 對所有中傷不置一詞。她每日只是懨懨地靠在窗邊的軟榻上, 面色蒼白, 眼睫低垂,偶爾對陸云裳或宮人說上幾句,也無非是“自慚無能, 不能安撫遠人, 反使朝廷蒙羞”之類的哀婉之辭。
她越是這般柔弱無助,越是引得一些旁觀宮人暗暗唏噓,那逆流而生的同情, 反倒成了她無形中的屏障。
幾日過去,外間的風雨并未停歇。
陸云裳卻始終穩穩地守在她身側, 神色平靜,不見絲毫慌亂。
她既已知曉前世的軌跡,自然明白這看似兇險的局勢將如何演變。
果然,時序踏入月底,一匹快馬攜著邊關急報,踏碎了宮城的寧靜——羯部突發內亂。
消息傳來時,朝野皆驚。
羯部王廷突發劇變,幾位手握重兵的大首領不知因何故反目,鐵騎在廣袤草原上激烈對峙,烽煙隱隱,甚至傳出"要廢王立新"的駭人謠言。
局勢驟然動蕩,八百里加急的軍報飛速傳至大楚京城。
左賢王在京中本就因遇刺一事疑竇叢生,夜夜難以安枕。
宮廷的流言,他未必全信,但心底卻早已埋下戒備。如今一聽羯部風聲驟變,更是瞬間斷了留在大楚的念想。
"這是有人要置我于死地,讓我永遠回不了草原!"他在御書房中憤然拍案,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面色陰沉如鐵,"好一出里應外合的毒計!"
楚翎帝端坐于龍椅之上,指尖輕撫御案邊緣,眼神微瞇,深不見底:"左賢王,羯部之事尚未明朗,何必如此急躁?"
“圣人!”左賢王躬身一拜,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震顫,"王庭生變,此乃動搖國本之禍。我若此刻仍滯留大楚,只怕正中了奸人的圈套。請圣人恕罪,我必須即刻返回王庭,以定人心!"
他眼神閃爍不定,已認定這場刺殺是羯部內部政敵設下的死局,要借大楚之手除去他這個心腹大患。
楚翎帝凝視他片刻,忽然緩步走下玉階,親手扶起跪拜的羯族親王。
“賢王可知,”天子聲音低沉,帶著洞悉世事的滄桑,“你這般倉促回返,正中了那設局之人的下懷?”
左賢王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驚悸。
楚翎帝負手而立,目光似已穿透宮墻,望向北方草原:“有人既要借大楚的刀殺你,又要趁你離亂時奪取王庭……這等一石二鳥的毒計,賢王當真要如其所愿?”
他轉身凝視左賢王,目光如炬:“若賢王信得過朕,朕不妨直言——大楚要的,是一個穩定的羯部。而今亂局已現,賢王何不順勢而為?”
左賢王瞳孔微縮,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圣人是說……”
“草原雄鷹,豈甘久居人下?”楚翎帝唇角泛起意味深長的笑意,“若賢王有重整河山之志,朕愿助你一臂之力。待你重歸王庭之日,大楚自當承認新主。”
他取過案上一枚玄鐵令牌,輕輕推至左賢王面前:“此令可調邊境三鎮糧草。賢王此去,若需助力,可持此令往見鎮北侯。”
左賢王接過令牌的手微微發顫——這輕飄飄的鐵牌,分明是問鼎王座的敲門磚。他深吸一口氣,突然單膝跪地:“圣人知遇之恩,臣永世不忘!若得踐祚,愿與大楚永結盟好!”
楚翎帝含笑頷首,眼底掠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當夜,左賢王帶著玄鐵令悄然出京。
楚翎帝處理完左賢王之事后,特意以探望楚璃為由,駕臨清徽殿。
通報聲方才傳來,陸云裳與楚璃對視一眼,心中皆是一動。
楚璃想的是,楚翎帝來此,是不是要來降罪,而陸云裳心里則想的是,這件事終于塵埃落定…她馬上便能重回女學!
看著楚璃臉色突得白了幾分,陸云裳坐到她身邊,輕聲道:“圣人親至,殿下不必憂心,若是壞事,來的應是禁軍而非圣駕。”